一小时穿过广场(84)+番外
-
见面这天格外冷,恩慈在裙子外面套一件大衣还是不够,临出门又抓了条围巾系上,才觉得体内隐约的寒气散掉。
侍童引进包间,恩慈解下外套,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万豪系惯有的落地窗,餐桌设在光线最充足的地方。桌上是黑玻璃花插,里面盛了两枝粉荔枝玫瑰。有卧室,他们如果喝了酒,大概今晚会在这儿休息。
这风格太像他。陆恩慈看到窗外风雪渐盛,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想纪荣如果坐下一趟航班回来,肯定会晚点。
她最近实在爱睡觉,连生物钟也睡乱了。偶尔醒来窗外还是黑夜,给纪荣打视频电话,他不忙会接。
那张严冷的脸出现在电脑上,陆恩慈看他工作的样子,不无遗憾地想,十年后手机就可以即时视讯,那种清晰度才算不亏待纪荣这张脸。
他来得真快。
地毯无声,陆恩慈起身回头,就见到女人风情万种地走进来,解下披肩。
“……是您?”她睁大眼睛。
纪莲川微笑地看着恩慈,柔声道:“对呀,恩慈,是我。”
她看出女孩子惊讶之外的失落,耷拉着脑袋,唇也抿紧了,大概是在想她儿子。
“怎么了?以为来的是小荣吗?”女人笑着开口,坐在陆恩慈身边而非对面。
她摸了摸陆恩慈的头发,笑道:“看起来很不开心呢。——花是我亲自挑的,喜欢吗?好孩子,这个颜色的玫瑰很衬你。”
“当然,这笔钱虽然由我决定支出,最终依然来自纪荣名下,毕竟我没有财产使用权,而且是个病人。但母子连心,你也可以把它当作小荣的馈赠。”
陆恩慈没说话。
那怎么能一样?她是很在意这种细节的人。纪荣和纪莲川关系冷淡,想必对纪莲川的决定,也不过是草草看一眼确定无伤大雅,而后签个名字通过而已。
……那她为这件事心理戏重重又算什么?
纪荣可能根本没她想的那么细腻,只是愿意花钱——同时享受年轻女孩的主动与热情而已。
陆恩慈垂下眼,默默道:“谢谢您愿意帮助我。”
“那有什么?我说过了,我很喜欢你,”纪莲川掩唇轻笑,从冰桶中取出红酒,说笑间已经给她倒过半杯:
“陪我喝一点?平时只有佣人和狗陪我生活,真是太寂寞了。”
“纪荣知道您来吗?”
陆恩慈知道自己酒量一般,本来不打算多喝,可既然来的不是纪荣,她不能不给对方面子。
借酒消愁,她全部喝了。
纪莲川弯起眼睛笑。她看起来十分正常,如果不是初见时突然向陆恩慈发难,很难意识到这是个脑部有疾病的女人。
“小荣大概很快就会知道。”纪莲川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啊…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向着陆恩慈眨眨眼,性感又温柔:“所以我们要快一点。”
————————
这一章我后面再修!想补一段纪荣和恩慈玩桨板的剧情,暂时没写好
第42章 藤蛇
这时候陆恩慈堪过二十岁。
日后每每想到这一夜,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种如梦似幻的荒诞感。
她怎么在这么一个好好的晚上,跟自以为的心上人的妈妈date,或者说的更正式、更符合语境一点,约会。
一切都摇摇晃晃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恩慈望着与纪荣有肖似面孔的女人,以及那一套尤其符合她身份地位的装扮——上次看到类似的,还是当年,和鞠义一起去三得利音乐厅听交响乐。
现状不可描述,未来不可预测,一切皆有可能。身上明明是平坦的软座,于陆恩慈此刻而言却像开车。像纪荣离开时去机场的那段路,他们离得很近很近,她主动的,而他矜持从容地接受了。
没人会拒绝吃,尤其是吃一顿白送的、恰好讨自己喜欢的。
纪荣撑着头看她起伏的时候,空气就像现在这样晃。夕光摇摇欲坠,她是碎玻璃里扑闪的最后一点儿太阳。
陆恩慈小心地按了按眼睛,尽量让那个动作看起来不拘谨。
“……”她急促、又轻快地吸着气。
纪莲川眼里的喜意更盛,眼角弯出温柔的弧痕。
如果说上次见面,陆恩慈还像个小刺猬,那么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几乎就是个心如死灰的小书呆子。
纪莲川笑意盈盈地听着陆恩慈跟她讲刊物最新一期的出刊情况,并没有怎么用餐。
她们看起来都对今晚的约会丧失了食欲。
“我们重新整理了《Sinophone》的办刊宗旨,在最新一期发布了一个引文式讨论。”
陆恩慈忍着鼻尖的酸意,这股委屈的感觉像极她刚外派大阪,夜里在心斋桥附近一个居酒屋跟前辈应酬。
那种自己努力表达而对方虽然礼貌微笑但好像完全没有在听的无力状态……甚至没法说一句很高兴你也喜欢《Sinophone》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我不确定您是否在投资前了解过,‘Sinophone’这个概念与‘Anglophone’相对,也就是一种……与英语世界相对的华语概念…”陆恩慈尽量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
很遗憾,纪莲川对她的想法毫不在意。
“说累了吧,”她有些怜悯地望着恩慈,给她倒酒:“喝点酒再继续。”
“纪女士,我们想把它做成介于批评与谈论……娱乐性参与度比较强的……”
“我刚才说母子连心,你怎么没有反应呢?”纪莲川终于打断她。
陆恩慈沉默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