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潮汐(16)
查浪挤进门,一动也不动,因为阿潮挨着他站着,两个人四条腿,挨在一起。
查浪想:我是个哑巴,说不出话的。于是他就这么站着,挨着她,汗水从他背上流下来,像爬满了蠕虫,濡湿他的T恤。
阿潮踮起脚,伸出手臂,拦上他脖颈,凑上自己粗粝的嘴唇。
出任务的时候,以免上厕所耽误事,他们很少喝水吃东西,阿潮早上六点左右在车上饮了一点点水。
她嘴唇上翘起死皮,嗑在查浪同样枯竭的嘴巴上。
砂纸对瓦片。
查浪很想笑:因为阿潮就像一根倒下的木头,直挺挺嗑过来她的嘴唇,他想问问她:查世良没教你吗?
她嘴巴都不舍得张开,接吻是这样的吗——两个人互相摩擦唇周皮肤?还是粗粝的皮肤,像是矬子打磨瓦片,你擦我一下,蹭掉点死去的皮肤组织,我磨你一下,剌下来点皮屑。
查浪大手按住她后脑勺,张开嘴,濡湿她焦灼的嘴唇,阿潮猛地推开他,“喂,查浪,死变态!”
查浪笑了,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我教你接吻。”
房间里仅有窗帘漏进来的光线,不多明亮,阿潮让他看自己的嘴型减少沟通成本,她拿过查浪的手机,在上面输入:
“交换口水,不太卫生。”
查浪眨巴着他的眼睛,刚才一瞬间他以为阿潮是来求欢的,阿潮撇开查陀是因为,她要为她俩创造空间,阿潮爱他,想要占有他。
可是她又推开他?
查浪不明白。
然而下一秒,阿潮又搂住了查浪,她摸索到查浪的手腕,手指缠绕上他手背,拉着他的手,伸到自己两腿之间。
查浪懵了:她这是在干什么?她这个步骤不对啊,我看过很多影片的,都是先有抚摸接吻,慢慢才到这一步的!喂!阿潮,你昏头了!
查浪挣脱了阿潮的手,在半空中甩甩手,手上烧的很!
阿潮没想到,查浪会拒绝她,查浪不是很嫉妒查世良吗!
查浪摸出手机,打字:“阿潮,你不对劲。”
阿潮摇摇头:“你不是很想要我吗?”
你这样,我不想要。查浪打字:“你这么急切,到底是为什么?”
查浪的反应出乎阿潮的意料,她很快调整了策略——身体做筹码不行的话,就利用他那点儿仅存的人性吧。
阿潮打下下面的字:“我想要,如果逃不了,我就会死。”
接着她攥住查浪的两根手指,牵他到窗边,从窗户最里面的那侧扯开一条缝隙,让阳光照进来,她两只手抓住上衣下摆,将她的背露在查浪面前。
粉红色的鞭伤之外,满布密密麻麻陈旧伤,圆形、水滴形,大小不一,还有明显几个是一簇线香灼烧而成的。
阿潮转身,她站在窗帘掀开的缝隙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逆光里查浪看清她的脸,她的嘴,阿潮张开干燥的嘴唇,她确认:“在这里,我讲话,你能看到吗?”
查浪点了点头。
阿潮对自己说:发挥演技的时刻来了,阿潮!
她眼睛一下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查浪,你以为查世良晚上叫我去他房间做什么,他是在虐待我。
他叫我颂钵,就用磨棒戳我下体,他叫我侍雪茄,就用雪茄戳我下体......”
向光的查浪,迎着阿潮站立,阿潮看到他眉心一点一点紧缩,眼眶发红。
阿潮接着说,“查世良不行的,他硬不起来,但是他为了让别人以为他多厉害,就在我背上滴蜡、用雪茄烧、还有线香、香烟......”
查浪嘴巴张了张,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相是这样的,他脑海中浮现阿潮被伤害的场景,眼泪顺着他眼角流下来,他一把将阿潮揽入怀中,哑巴发出节制的哭声,呜呜如同一只小狗。
阿潮也哭了,不过她嘴角扬着。
揭伤疤也没关系,以后再也没伤疤就好啦。
她挣脱查浪的怀抱,昂着头,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逃。”
查浪却摇了摇头。
阿潮:爹的,老娘戏白演了。
查浪拿出手机:“你等我杀了查世良,我和你在一起走。”
好天真哦!查世良在胡志明市华人中黑白两道通吃,不然也不会拿得回因越南排华被收缴的宅子。
等你杀了他?我只怕早捱不住喽。
信男人说的鬼话,可不如信自己。
阿潮摇了摇头,她要将苦情戏进行到底,她指着窗外,“我等不了了,我怕我哪一天从这楼上跳下去。”阿潮长叹一口气,仿佛耗尽她最后的气力,她颓然倚靠着窗边,“查浪,想死的人,拦不住的。”
查浪默默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他低下头去,把脸凑近阿潮,阿潮本能地往后退,可她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查浪也没做什么,他只是轻轻舔走了她眼角的一滴泪,查浪品味着阿潮微咸微苦的眼泪,他点了点头。
他打了字:“你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阿潮一把扎进他怀里,将自己的鼻涕眼泪抹在他身上,再抬头,她说:“谢谢你,查浪。”为了不使他中途变卦,阿潮将下巴抵着他胸口,她红口白牙说出话来:“查浪,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阿潮自己在心里先笑话一番:谁要是以为同我说这句鬼话,以为便可以拢住我的心,实在不如偷走我一百美元让我恨他一辈子。
没所谓,反正电视里都是这么讲的,她抬头看查浪,显然查浪信了真,一双眼睛深情地可以使胡志明市立刻雨季飘下浪漫大雪来。
查浪感觉自己好似一只追赶潮汐的海蟹,眼见潮汐落下,神伤不已,抬头看潮汐朝着自己袭来,将自己拖入咸湿的洋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