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停的有轿车、SUV，统共七八两，阿潮走向一辆白色的跑车，她指着车头好似一对翅膀的车标，“爸爸，这辆车标志像是天使翅膀，我最喜欢天使了。”

天使翅膀的中间写着英文：AstonMartin。

她在一众豪车里选择了最贵的阿斯顿马丁DB11跑车。

江特里笑了：苏汐从怯懦的不争不抢，变成了——我值得更好。

汽车随便买，好用的女儿最难得，江特里对帕卡说，“去把车钥匙拿下来，给我乖女。”

阿潮笑嘻嘻接过车钥匙，车库明亮的灯光下，江特里看到她右手微微变形的食指、中指指节上的茧子。

阿潮开着跑车，像是驾驶火箭，“咻”一下离开，江特里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电梯的灯光照了照：同样变形与手茧位置，来自多年握枪练习。

“帕卡，你觉得苏汐变化大吗？”

“将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没遇到您之前也很蒙昧。是您开化了我。”帕卡小心打量江特里的神色，似乎没有不悦，他接着说，“或许苏汐小姐也开化得比较晚。”

晚就晚吧，晚得及时，救了江特里一命。

陈康生和颂猜帮着苏宁安搬家，忙到凌晨也没见苏汐回，陈康生给她打电话，她说，“哦，我回家睡觉了。”

陈康生纳罕：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睡得着呢！

她当然睡不着，她开着新跑车去找锦了。

水门寺大佛立在曼谷市中心，夜色霓虹灯下，佛眼低垂，宝相尊严，佛像身前是曼谷CBD林立的高楼大厦，佛像身后是红灯区COWBOY街。

阿潮把她的跑车停到高楼下，从佛像正面走到背面，站在灯带闪烁的招牌下：COWBOY。

她踏入闻到浓烈酒精混合香水的味道，酒吧霓虹灯下是穿着三点式的女孩子，一个个长发披在肩头，踩着高跟鞋，伸出手臂，这里面有变性女性，也有原本女性，再往里走，规模大些的酒吧门口，成套情趣制服的拉客女，穿着遮不住肚子，遮不住大腿的日式女高校服。

阿潮是女孩子，拉扯她的人不多，200米长的短街，走得漫长，快到尽头时候，身着丝质衬衫，留着碎分头，擦粉底液的男孩子跳出来，“姐姐，进来喝酒啊！”

阿潮瞄了他一眼，男孩瘦高如同竹竿，腰有点塌，她挑剔，“弟弟，健健身啦！”

她只要走进去，喝的所有酒都高出市面两三倍，还是兑了水的稀释的，消费金额都算在揽客的弟弟身上，花这么多钱，揽一条竹竿？

阿潮哼了一声，径直离开，她转身，看到佛像背面，佛光普照CBD，不照阴暗水沟。

各色交织灯光下，满街晃动白花花的肉体，街道尽头墙体上挂着一个警示牌：“禁止性交易。

”法律是禁止的，如果发生此类交易，买卖双方、场地提供者都是违反法律的，可是他们是在酒吧里“碰巧”遇上，聊得来，转到酒店深入交流。

这不违法。

穿过这条街，挤入拥挤的巷子里，地面越来越不平，建筑越来越密集，她嗅到浓烈的臭水沟的味道。

贫民区的河道上堆满垃圾，光线也不太好，阿潮调出手机手电筒照明，远远一个声音喊她，“家姐！”

是锦的声音，不那么像女声，也不那么像男声。

阿潮应了声，手机光源扫在水沟上，反射光芒，一只一米长的蜥蜴爬过水面上漂浮的塑料瓶，快速隐匿在水沟里。

蜥蜴硕大，鳞甲反光，突然出现吓得阿潮跳了下脚。

锦跑过来，“怎么了？”

“有蜥蜴。”

“很常见。”

“姐，你怎么变胆小了，你以前不是还杀鳄鱼呢。”

那时年少，一腔孤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条命披着别人的身份，矜贵极了。

“附近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阿潮的晚餐已经消化完毕，她想吃宵夜。

锦穿着大T恤，白绸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踩了一双蓝色拖鞋，牵着她走到一处档口。

售卖卤肉饭，在自己家门口摆了锅子卤肉、蒸米饭。

卖饭的婆婆得有六十几岁了，锦递给她百元面额的泰铢，找回两只20面额的纸币，顺便接过白色泡沫碗盛着的两份卤肉饭。

一份饭才卖30泰铢？

提着两份饭，钻进锦住的房子，落地扇嗡嗡转个不停，房子里摆放着一张窄床，塑料布隔开淋浴与马桶，拼凑的布衣柜歪歪扭扭放着她羽毛翅膀、塑料皇冠、网纱蓬蓬裙......衣柜恐怕晃一下，就要坍塌。

一份饭几块肉，一勺米，浇了卤汁，入口的肉是带猪皮的肥肉，米又硬又碎，陈米，入口很快变成粉屑。

房间里也没用空调。

阿潮没问，不用问，锦要省钱，赎身。

问什么？“你怎么不装空调？”“你怎么不租好一点的房子？”难道她不想吗。

阿潮一个月前还住在仓库呢，何必自己暂时苟且，就要问还在挣扎的人，太傲慢了。

佛光照不到的地方，多得是没得选。

她将勺子戳在饭上，“锦，为了庆祝我们重逢，我们要吃点好的。”

阿潮与她走出晦暗贫民区，穿过晚上不让通车，灯光陆离的COWBOY街，走到佛像正面的高楼下，坐上跑车，来到灯火通明的海鲜自助大排档。

每客799泰铢，海鲜烧烤，不限量。

硕大虎虾在烧烤篦子上跳了跳，很快不动，剥去虾壳，蘸取甜辣酱，入口虾肉鲜甜多汁。

从语言上可以区分出来，这间烧烤大排档的工作人员都是泰国人，来吃的食客讲英语的白人、讲普通话的中国人最多，夹杂韩语、日语，从肤色上也很容易区分，东亚三国人比泰国本地人皮肤颜色浅，欧美人肤色最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