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9)
“谁稀罕你的破蛋糕。”
“拿走!”
他被她吓到,蛋糕掉到地上伸出的手臂却没向后缩,轻声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关我屁事?”
她拿着喷壶给墙根的几行小葱浇水,背过身去不看他,肩膀微微耸动。
何屿是后来才知道他父母去世那天也是她的生日,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魔咒,只要一说就会不可避免让她想起那血肉模糊的最后一面。
之后一起长大的十年里他也不给她庆祝生日,但每年自己的生日愿望都会分一个给她。他也不再吃蛋糕了,每到生日都陪着陶万笳一起去吃她想尝试的东西,有时候是没有颜色的汽水,有时候是绒城种类最少的那几种冰棍。
可十六岁生日,陶万笳竟然一改往常给他买了块蛋糕。
烈日下烛影摇晃,她看他许完愿后在光下观察他。
“何屿,我今天第一次发现你睫毛好长啊,你听没听说过,用睫毛许愿很灵。”
他笑了下,抬手捋去她脸上乱飞的发丝,“哪来的歪理邪说?”
“不是,这是真的。”
陶万笳心情不错,说着说着就开始往他那边凑。
何屿呼吸微滞,再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跃跃欲试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
“何小鱼,我能不能拔掉你一根睫毛?”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许愿啊,大家说睫毛许愿很灵,你睫毛这么长肯定就更灵了。”
他盯着她,“你有什么愿望?”
“那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怎么好让你拔睫毛?”他揶揄着笑,“而且这可是我身上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白给你。”
“小气鬼!那我去找文冬阳要,那个跟屁虫的睫毛好像也很长。”
何屿拽住她,语气无奈,“又没说不给你。”
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踮脚托住他的脸,“那你不要动了,我要自己选一根。”
“选一根蜡烛帮叔叔放蛋糕上好不好?”
文冬阳一嗓子,把何屿的思绪从过去拽了回来。
他再抬眼,身边被黄声声戴了生日帽的文冬阳正殷勤地把一盘糖醋肉移到陶万笳面前。
“这你爱吃的,放你这边。”
“谢谢。”她笑起来。
声音近在咫尺,记忆中那张笑脸却已经消散,何屿恍然,心里像是突然沉了艘船。
目光略过陶万笳低垂的眉眼,不禁开始计较起来她对别人都和颜悦色为什么唯独对他这样?
连带着文冬阳也怀疑,好奇他们俩什么时候见到的,又不解,凭什么他过生日她就来。合着桥归桥路归路的那套标准都是对他自己一个人实行的?
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何屿抬手给文冬阳夹菜。
“好好吃饭吧你,寿星光顾着别人都顾不上自己了。”
这话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说完后不止文冬阳就连黄筝也向他投过视线。两份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唇角各自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来。
安静一瞬,文冬阳强忍笑意,把自己碗里何屿刚夹的骨头挑出来。
他偏头凑到他身边,打趣道:“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连他的醋都吃,真是个神经病。
第11章 「陶万笳,你总是对我不公平」
夹菜的空隙,陶万笳不动声色打量何屿。
他穿得很少,跟以前一样零下十几度也始终穿得单薄,衣服颜色很深,远离灯光直射的表情也不太明晰,像一堵墙,冷冰冰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座椅。
文冬阳敏锐感受到这股低气压后伸出手去揽那座冰山的肩膀,余光瞥到桌上的酒,扬了下眉邀请,“一起喝点?”
天冷,他爸妈在上菜前特地给热了壶酒。过生日就得有过生日的气氛,好不容易人这么齐,文冬阳心里高兴,被何屿推开手臂去拿酒杯,要给他倒酒时被他制止。
“我开车了,喝不了。”
他是自己来的,明天有个招标会不能迟到。其实今晚这顿饭按理也不该来,时间紧张应该早些回去休息。但他活该,为了见她一面又跑这自取其辱来了。
“那行,”文冬阳不再强求,话锋一转,“万笳咱俩喝点?”
其实就是一句客套,但他说完明显感知到身边那道视线盯过来时又很快改变了主意。抱着不把这两个人再撮合一起就对不起今天这顿饭的架势,压下嘴角笑意又问了她一次。
“能喝吗?”
“能喝。”
陶万笳答得干脆,抬手拿起面前的杯子,笑着,“那就陪寿星喝一点点。”
烫过的酒被冲淡一些辛辣,灼烧感也少了很多,陶万笳仰头喝完,神色自然略过对面那道视线。
又不是十七岁,她都已经二十七了,干什么也不归他管。
结束是快十点,文冬阳酒量不济,跟陶万笳分喝一瓶白酒结果自己先醉了,走路摇摇晃晃,送客的事只能拜托何屿。
“你可一定要把她们俩安全送回家啊!”文冬阳脸色红得像炭,勾手攀住何屿肩膀,俯到他耳边低声嘱咐,“兄弟已经帮你到这个份上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何屿一脸嫌弃,皱眉丢开他的手臂,“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雪,黑色路面一层微白,灯下碎雪粒子乱飞。
酒精让人松弛,血液滚烫回流中就连吹冷风也变得舒服。陶万笳趁他们说话时准备先走一步,黄筝看穿她的企图,快走两步拉住她胳膊,提醒:“别折腾了,这个点早没出租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