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36)
陶万笳满脑子都是被跟踪的事,忽略他走过来的脚步,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
“你要去哪?”
何屿追上她的脚步,伸手拽了拽她袖口,“连家都不回了?”
“我没有家。”陶万笳停住脚步,转身看他时目光突然变冷,“你来这干什么,不是说不会骚扰我吗?”
寒风呼呼吹过头顶,太阳穴被冻得发痛,低温让人脑子也成了浆糊。
何屿沉默,脸颊的笑容也顷刻消失,因为陶万笳又恢复了重逢最初的冷漠神情。
犹豫一瞬,他只好借着手上的礼品袋开口,“我刚从南城回来,这是带给你的。”
是南城的特产糕点荔枝酥,她爱吃甜食,从小到大都是。
陶万笳接过来,在袋子内侧看到一份起了褶的报纸。路灯昏暗,但她还是一秒就认出这源自哪里。
沉默一瞬,她瞪着他,“何屿,你总这样有意思吗?”
她在努力藏匿即将或是已经被他窥探到的隐秘过去,那是一道易燃的火线,他不能轻易知晓,更不能跨越站到她身边。
因为那样,他也会被迫引燃。
“我怎么了?”
何屿唇角无奈,看到她手里的报纸也愣了下。当时航班延误,他在VIP待机室待得无聊就随便拿了份报纸。
他承认他回南城确实是为了她,可他找了许久也没查到半点关于她的东西,反倒是赵阔的资料和履历都了解了个大差不差。她那前男友,竟然确实算个人才。
“我不过就是顺便来看看你,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是干什么,不就是查我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陶万笳打断他,不想给他解释的话口,连纸带盒一并给他扔了回来。
动作又快又准,何屿手背一疼,再抬眼时发现她眼中冷漠比方才更甚。
“别再想试探我了解我,离我远点!你忘了当初是我先抛弃的你吗?”
陶万笳此刻就像是一个慌不择路为了自尊掩饰病情的绝症患者,她根本不想也根本不愿意再面对旁人乃至是爱人投递过来的温情,只想着怎么样才能用最快的时间割断这些关系。
她不能再等,她也没时间再等。
冷风在黑夜中放肆
呼啸,何屿心脏也被撕扯得难受。
怔怔看着陶万笳,他怎么会忘?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年是怎么冒着所有人的阻拦一路从京平医院跑回来。
那日绒城的天像是火焰,每跑一步额头就淌出汗。他脸色苍白,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裂开,鲜红血液在纱布上渗过来。
“陶万笳,我就是你的一件行李对不对?天冷的时候需要用我取暖,用不到了就一脚踹开是吗?”
他不肯置信,唯一能动的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住听筒。
“是!”
她语气决绝,“所以你不用找我,我从来就不喜欢这里,讨厌钢厂,讨厌他们所有人,更讨厌你
。”
“我要去一个没有你们所有人的新世界,一个对我来说,顶顶好的新世界。”
时隔多年,何屿终于看到她当年说那些狠话时的表情。
此刻陶万笳眼里的诸多绝情和冰冷,应该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恰恰也是因为就在眼前,所以比声音更具冲击力,连带着他死死刻在脑海里的这段回忆也一并成为两道利剑狠狠刺入他内心。
“没忘,”
良久,何屿才出声。
他向她靠近,坦荡眼神自上而下对上她飘忽的目光,“可是我也记得,三年前在茄阳是你先亲了我。”
陶万笳下意识向后躲,眼神越过他肩膀望向后面。
男人嗓音沙哑,寒风中怒视着的眼逐渐发红。
“陶万笳,你让我离你远点,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招惹我?”
“你明知道我这个人执着,没名没分被你欺负了,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
到这时,何屿也知道他们之间再难回头。可哪怕是恨,哪怕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他都能豁得出去,只要她别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别拿他当个陌生人。
但他显然低估了陶万笳的绝情。
她再看他满脸嘲讽,陶万笳笑着,上扬的嘴角微微发颤。
话却依旧冷硬仿佛让他置身冰窟——
“何屿,别把你想得那么重要,”
她直视他的眼,停顿,“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风划在脸上像刀,何屿终于笑了,不愿再自取其辱转过身就走。
车子扬长而去,陶万笳抹了下脸,余光瞥了眼身后继续向前。
她脚步加快,一路绕出好远,直到钻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周遭彻底没有声响后她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赵阔接通很快,“过年好啊,我还在想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老赵。”
陶万笳谨慎望向前方出口,语气里还有细微不平。
“从现在起我每天分享给你实时定位,直到我离开绒城,听到了吗?”
第21章 「她也曾卑劣地希望她永远不走」
焦虑和不安混着冷风轮番向陶万笳袭来。
她谨慎得像个小偷,回去路上的每一步都格外关注四周。
这份时隔很久的跌宕心情不禁又把她带回到两年前西江的那个矿难报道,当时她跟裴强分头卧底,一个当工人另一个在食堂帮人打饭。空闲时间很少几乎采访不到,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探听消息,慎之又慎,但还是暴露了身份。
被“请”到办公室,穿着棕色皮夹克的老板夹着一个鼓囊囊的手包进了屋,一边抽烟一边打量她,末了又从包里掏出几块被报纸裹住的金砖。昏暗中一点灿灿的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