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痴鱼(26)+番外
许兆璂坐在车上前往深圳,他摁下轿车的隔档,隔绝前座司机和秘书,只余他一人。
没有外人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嘴唇,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许兆璂开始放任自己思考他和邝裕美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否认邝裕美演戏时很像他妈,尤其是她跪在雨里被刁难那幕,纤细柔弱,浸湿的旗袍紧贴她柔美贲张的身材曲线,很是戳中他。
陈如兰没有跪过,大户人家有的是诛心的法子,虐身这种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但私下的邝裕美和他妈判若两人,她泼辣悍妒,掐尖要强,尖牙利嘴,有时骂人的字眼听得他都头疼,当她摆出正宫的姿态和他身边那些女人斗争互掐的时候,他隐隐知道,心内浮起的情绪是顺畅的。
邝裕美既像他妈又不像他妈。
一个人生来有多重社会身份,在各种场景切来换去。
许兆璂清楚,他既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又是陈如兰和许阿水的儿子,他父母的孩子。
当他是成熟男人的角色时,他希望的邝裕美是他妈的同面,温柔驯服,容忍他诸多过分行径,他诸多女人,不给她名分,而她不反对不忤逆,听话顺从。
当他尽情地压迫她,施压她,许兆璂心里是隐约希望她能反抗,能呵斥不要这样对她,当他感受到这点时,他知道作为父母的孩子的角色跑出来了。
当他是父母的孩子的角色时,他希望的邝裕美是他妈的反面,悍妒冲动,面对男人的不贞,她会作闹会发脾气,会扬言同他分手,不要他了,要去找别人。
然后他作为成熟男人的那面会跑出来,警t告她不要试图约束他,狠狠压制她,要么让她跪着抄经,要么罔顾她的意愿和她发生关系,都是为了征服她、掌控她,不许她逃离。
许兆璂清楚邝裕美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她诸多面孔正中他内心隐秘的渴求,她是跟他最久的女人,他沉迷于这个游戏。
但现在,发现真相的她不玩了。
许兆璂因为她离去而起的烦躁,没有一刻平息,像野火在空洞的心房里越烧越旺。
她不玩了。
谁许她不玩的?
这场游戏只能由他来喊停,容不得她中途离场。
……
已过立秋,深圳暑热未退,南方特有的温吞暖意。
邝裕美搬回位于深圳香蜜湖的顶层复式,是她几年前购置的房子。
嫂子起初战战兢兢,生怕那物业经理不会放过她,随时会追来。
邝裕美寻了关系,让嫂子去给同娱乐公司的一个小明星当助理,嫂子畏惧,长时间的家居生活把她困住。
“那小明星性格算好的,比我好伺候。嫂子,社会本就是吃人的。”邝裕美宽慰嫂子,“去长长见识。”
一连数日,初入社会熨平嫂子的不安,脸上长期笼罩的怯懦淡了些许。
邝裕美这边,扎进了《东宫皇后》后期配音和零星的商务工作中。
陈叠的电影粗剪完成,业内小范围送粗剪,寻求赞助,反响热烈。
邝裕美饰演的王浣云,那段在纱帐后与皇帝翻云覆雨的戏份,非她亲自上阵,但情绪和面部特写的无缝衔接,成了粗剪片段内最抓人眼球的片段之一。
艳丽、大胆、充满性张力,和她过往的苦情电视剧女演员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九号公馆的顶层,厚重的雕花实木门,门铃在深夜十一点突兀地响起,声音在空旷的玄关回荡。
彼时,邝裕美窝在沙发里,翻看一本新递来的电视剧剧本,嫂子去上班,家中阿姨不住家。
她习惯晚上不食,无事可做,正是难忍,门铃突响起。
邝裕美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许兆璂!
他梳着背头,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站在深圳豪宅的走廊里,与周围环境奇异地融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兆璂一张扑克脸,眼睛直直盯着猫眼,仿佛了然她透着猫眼往外看。
“开门。”命令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带着些许不耐烦,也带着一丝压抑的、危险的渴望。
邝裕美屏住呼吸,她紧攥手心,看向门把,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家中无人,假装家中无人!
不能开!她不会开!
“不开?”许兆璂像是清楚她的伎俩,“秘书问过管家了,邝小姐在家。”
门板后面的邝裕美默不作声、不动如山,只是攥紧的手心陷进指甲,传来隐隐疼痛。
沉默。
空气凝滞,两人隔着门板无声的对峙。
邝裕美失控如擂鼓般的心跳。
“还是不开?”许兆璂此刻是最耐心的猎人,展开他最感兴趣的狩猎,他低笑一声,“我数三个数,一……”
一门之隔的邝裕美听着他数数,每数一下,她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一下。
她像是隐藏在葱郁草丛后的动物,不知道蔽体的草丛是否安全,不知道对面是否发现了躲藏的自己,更不知道他的后招是什么。
他数,“二……”
许兆璂即将数到三的时候,邝裕美身前房门传来机簧轻微扭动的声音……
她惊惧地看向门锁,不清楚自己是幻听还是门即将要被人打开。
“三。”门外的许兆璂数到三,与此同时,咔嚓一声,邝裕美听清了,她不是幻听,真的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邝裕美反应过来的同时,本能地要马上离开玄关,她脚步飞快,但被打开门闯进来的许兆璂精准地、飞快地攥住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