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痴鱼(4)+番外
“别。”邝裕美急急打住,蹙眉时望向许兆璂,呼之欲出的不舍和情意,“我抄。”
只要能让她留下来。
邝裕美起身,离开房间时听见背后许兆璂的声音,他命令她,“跪着抄。”
卧室的隔壁是书房,邝裕美明白许兆璂是想把她挪走,像挪走碍事的家具。
因为他累了要休息。
邝裕美t习惯这种折磨,这是她要留下来的代价,她惯于付出这种代价。
邝裕美拉开书房门,橡木门板无声滑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皮革味迎上来。
书房空间开阔,占据山顶豪宅的最佳景观,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此刻拉着墨绿色的窗帘,寂寂垂落。
三面通顶的深胡桃木的书架,放着书,错落有致地摆放稀有的矿物标本和嘉士伯拍来的昂贵瓷瓶。
书桌占据房间C位,桌后是一把高背椅,椅背高耸,桌旁有一个用于写字的紫檀矮几。
邝裕美站在矮几旁边许久,心如波涛,等到心绪平复,她认了命,跪下缓缓展卷。
《心经》一篇共268字。
她用书法书写,取过笔架上的毛笔。
邝家兄妹二人,父亲多才多艺,村里学校的老师,教足六个科目,英语数学语文历史音乐美术……
父亲教会她哥邝裕丰巧舌如簧,蛊惑人心,既会做菜又会英语,算账也不遑多让,历史更佳,擅从中国五千年谈起,从秦皇汉武聊至唐高宋祖,再到如今欧美中俄的局势,闲时来了情致,还会吹笛子,为人画一幅漂亮的素描。
父亲却只教她算数和写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母亲看她写字时感叹,以后寻不到出路,可以回村帮人写信写春联,看祠堂偶尔还需要人帮写布告。
父亲听了,斥她母亲,“一个女人,写什么春联?字不够大气。以后嫁人,嫁个生意人、嫁个干活人,帮你夫家记账。你还要细心,不然记错了给夫家添乱。”
后来,邝裕美这手技能派上用场,不是在夫家,不是在村里祠堂,是在剧组面试,她的毛笔字惊艳了选角导演。
那部剧里出现的书信道具都是出自她的手,写信场景是拍得她的手。
现在,邝家兄妹,她成了有名有姓的女演员,她哥成了臭名昭著的诈骗犯。
许兆璂要她静心,心火烧灼,矮几上黑色的墨锭如水沉静。
邝裕美用了黑墨旁边的朱砂墨,烧吧,烧得越旺越好,把一切焚毁。
轻蘸毛笔,笔尖游移,细腻秀气的红字缓缓出现在宣纸上,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刺眼。
邝裕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习惯这样,他叫她跪着抄经,她就跪着抄。
只听说跪着念经,没听说跪着抄经。
许兆璂纯属磋磨人,发力点都不对,邝裕美是跪着抄写的,柔软昂贵的地毯抵消膝盖的不适。
她先是跪姿,跪着跪着成了跪坐,到后面成了蜷坐。
抄着抄着,宣纸上平白绽开一个圆点,是水,邝裕美后知后觉去摸脸,看指腹,泪水混杂脸上的残妆。
她掉了眼泪。
精力耗尽,邝裕美撑起身,在书房静静地踱步,消解这种无聊。
第3章 发泄完就让她走
这里是许兆璂的权力中心。
邝裕美走过与护墙板融为一体的保险柜、雪茄恒温柜、贵妃椅,再到书架前。
书房静谧,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最细微的气流声。
邝裕美浏览书架上的书,看他有无新添的书。
书架上有几个相框,邝裕美扫了一遍,还是老样子。
她拿起一个相框,这是许兆璂斯坦福商学院的毕业照,彼时他二十三岁,眼神锐利,意气风发,英俊绝伦。
邝裕美隔着玻璃触碰他的脸,眼神痴迷。
放下相框,旁边是许兆璂的母亲,照片里是她和佛教出名的无云大师的合照,并肩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两旁是盛开的蝴蝶兰。
五十多岁的年纪,温婉清丽,黑发夹杂白丝,照片边缘几个模糊可见的西装保镖。
许兆璂的好皮囊源自他的母亲,他妈信佛,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总让她跪着抄经。
邝裕美看着照片出神,阔太太出门都这行头,时尚单品不是一个昂贵的爱马仕手提包,而是几名保镖,怕被劫财被绑架。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架势?
要是许母还活着就好了,她是影视剧里的好儿媳,一门心思都在夫家上,若是她还在世,她要什么样的儿媳,她都能扮上演上。
许母的相框斜后方是许兆璂父亲的,香港富商标准的抱手个人照,面相威严,眼神极具压迫感,一副掌控全局的作派。
许父许阿水自泰国米业起家,75年转港做房地产、航运生意,天时地利,大发特发,嫌名字不好听,请大师改名字,叫许崇辉。
放下相框,几个相框内是许兆璂与各国显要的合影,邝裕美一一看过,除了他母亲,没有其他女人。
邝裕美很满意,跪回地毯继续抄经。
抄了几篇,她趴着睡过去了。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束里跳跃。
邝裕美趴在小几上,昏昏沉沉时,有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了几下,她瞬间醒了一半,发出呃的一声!
“醒了?抄的怎么样?”一道慵懒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男人的另一只手去拿她抄完的一张张心经,像严苛的教书先生检查学生作业,但邝裕美知道他压根不在乎她抄的如何。
放下心经,许兆璂俯身,手往她的裙子拉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