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旅馆(2)
张枣枣眼睛一亮。
“这些人里,我最看好你。”王总笑眯眯地说。
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张枣枣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虽然王总没有给她任何可靠承诺,反而忽悠她干更多的活。这不,她又领了年后两个着急要的财务报表。
“叮。”
房贷还款的提醒短信来了。
这个月工资还没到手,地产开发商就来催债了。成年人的心就是一根弦永远绷着,一刻不得放松。
但每次还款,都能距离自己“有钱且孤独终老”的梦想近一步,吃点苦,也值得。
值得归值得,还是心疼钱。张枣枣坐回工位,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个30元以内的外卖。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张枣枣突然得知今天是自己二十九岁的生日。
只因为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尊敬的客人您好,您手机尾号8654今晚预定的Jin Xuan餐厅生日礼贺包间已取消,祝您出行愉快。”
张枣枣从不记自己的生日。因为她妈张青花从来不给她过,说女孩子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用。
她看着这条短信,猜到这应该是男友预定的餐厅,他前几天刚问过自己的生日。
不一会儿,男友发来了消息:“你说以后都不见面了,那就祝你生日快乐。”
张枣枣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感到一阵冰凉。
她打出一串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一会儿,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我爱你,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张枣枣每当张枣枣心灰意冷的时候,她都会去一个地方。
张枣枣坐着地铁,来到郊区一片荒芜的站点下车。步行二十多分钟后,张枣枣抬头望见了正在施工的高楼。那是她的“家”。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背后就是正在施工的公寓,挖掘机轰隆作响。张枣枣抬头,望着正在施工的高楼。她坐在马路边上,掏出包里的面包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听着自己房子施工的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在大城市奋斗这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个房子。房子,就是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尽管是商用房,尽管还在施工,但有这个念想一天,她就能活下去。
男人?靠不住的东西。婚姻?可有可无。爱情?那是为了繁殖编出的谎言。
这时,远处缓缓走来一只橘猫,和啃面包的张枣枣遥遥相望。
橘猫顿了顿,主动向她走来,蹭她的脚,向她翻肚子。
张枣枣低头看着这只毫不设防的小动物,久久不敢动弹。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张青花的微信语音,张枣枣挂掉。除了给她打钱,这两年她们都不怎么说话。
但手机又响了起来。
“有什么事微信说……”张枣枣不耐烦地应付道。
“那个,你是枣枣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
“你回来一趟吧,你妈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张枣枣懵了。
“枣枣,我是舅舅,你快回来,你妈妈走了。”
电话那头是舅舅的声音,张枣枣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到脚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晕倒。
张枣枣再次看了一眼手机,拨打了视频过去。张青花二手手机模糊的像素也能看到那个安详躺着的人是她的妈妈和舅舅着急的脸。
二十四小时前,张枣枣甜蜜地和男友约会;二十四小时后,张枣枣生疏地跟着舅舅处理张青花的后事。从她陌生地走下飞机,舅舅一把鼻涕一把泪对她诉说着,直到去了医院签字。
医院里,一切都魔幻得不真实。
看着眼前沉默闭眼的张青花,张枣枣有些陌生,她偷偷掀开她的衣服,肚子上有一条很长很丑的纹路,那是剖腹生她留的,还有很深的妊娠纹,和一些小小的黑点。
确认死亡的通知单上,张枣枣签字的手微微发抖。
上一次母女对话,还是三年前张枣枣一意孤行要买下那套商用房之后,她瞒着张青花向老家亲戚四处借钱,老舅却和张青花说漏了嘴。
“你买房不和我说,和你舅舅他们借钱,你是不是当你妈死了?”电话里,张青花怒不可遏地质问女儿。
“我和你说,你会同意吗?”张枣枣很冷静地问。
张青花顿了一下,问:“你是不准备回家了吗?”
“家?”张枣枣想起了“家”,想起了那个烟雾缭绕的麻将馆,那里除了烟灰和炒粉的味道,就是自己每次考不好或者长胖后的罚跪的回忆,“那儿是我的噩梦还差不多。”
母亲暴怒起来:“老娘当年做试管生你受了多少苦,你就这样报答我?别以为在上海有个班上就了不起!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是我生出来的,只有我知道你几斤几两!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张青花的话一刀一刀戳在张枣枣心上,虽然她早应该习惯到麻木了,可她还是红了双眼。
张枣枣把眼泪憋回去,缓缓说:“我知道,你想要个儿子,所以你看我怎么都不顺眼。”
“是!”张青花斩钉截铁,“我早就知道你没良心,不会给我养老,我早就认了‘干儿子’,以后我的财产都给干儿子,你别想要一分钱!”
张枣枣心中一震,她知道母亲当年为了生个儿子,试管受了多少苦。但没想到,母亲竟然丧心病狂到认一个不想干的人当干儿子。儿子就那么值钱?
“好。你和你的干儿子过吧!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说完,张枣枣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