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社区医生呀。”方继文摆摆手，“三十岁出来工资也就那么多，还没老婆，我还以为……”

“宋医生可是我们社区的金贵，多少阿姨想要他做女婿呢！”罗姐开始打岔，“我们家继文啊，上学时成绩特别好，背东西过目不忘！”

“也不是你带的。”方继文嘴边带着讽刺的微笑。

“是，你让人省心。”罗姐尴尬地说，儿子长大的过程中，她除了寄钱回去，别的什么都错过了，这正是她最想弥补的地方。

“真能过目不忘？”张枣枣问。

方继文满面自信地放下筷子，拿起桌边的醋瓶，又放下，报了一串14位的数字出来。

“这是什么？”

“酱油瓶的条形码。”

张枣枣拿起瓶子看了一下， 愣住。

柳迎娣骄傲地笑了，罗姐更是欢欣鼓舞，拼命给儿子夹菜，说：“把身体养好了，以后生个孩子，肯定是个科学家。”

方继文淡淡地说：“就你们两个的智商和学历？还不是得靠我。”

柳迎娣骄傲的笑容僵在脸上，结结巴巴道：“是……当然……”

张枣枣和曹曹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宋书轻轻咳嗽帮忙结束了这场饭。

宋书上楼，张枣枣拦住宋书。

“老虎油那个病治好，是不是真的要三个月以上才能治好？”

“是，治不好不能做试管。”宋书点头。

“最长呢？”张枣枣发现自己拦下宋书的姿势有些暧昧，连忙收手。

“半年一年都有可能，我不是专科医生，给不了你具体准确的答复。”宋书看到张枣枣忍不住抠手指，好像她高中紧张时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张枣枣说。

“放弃吧，早说了这个方法行不通。”宋书看着张枣枣上楼的背影。

“我偏不信。”

宋书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心想，真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副不服输的倔样子，一点没变。

张枣枣回房间，又打开了张青花的客人日记，上面第一句写着“万事开头难”，接着写了好几个“难”“难”“难”，好几行“难”字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难山。

第十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枣枣，你已经快丢了100次了。”曹曹看着坐在客厅丢硬币的张枣枣安慰道，“你就当不知道得病的事吧，前期投入那么多，又是买单又是陪玩……”

当一个人内心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丢硬币。当硬币抛向空中，内心真正的答案就会出现。

“啪”一声，硬币被张枣枣压在手里。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咖啡馆里，张枣枣握着咖啡杯在等人。

老虎油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有什么事要找我单独聊？”

他把“单独”两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比脑花还油腻。

张枣枣压抑着恶心，把检查单推倒老虎油面前，说：“你们这单我不做了。”

当硬币抛向空中，内心真正的答案就会出现，这就是张枣枣的答案。不是怕治病过程麻烦，而是这俩人绝不是一对合格的爸爸妈妈。

老虎油愣住：“这是什么？沙眼？”

“沙眼衣原体阳性，一种性病，常见于性生活混乱和嫖娼……”

老虎油原本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滞，脸色铁青地打断她，“泄露病人隐私，我可以告你！”

“我给你们做全包服务，迟早会知道。”

“你威胁我？……你要钱？”老虎油偷偷打开了电话录音。

“不，是合作终止，之前我的付出既往不咎。不过，你要和桃小桃解释清楚你嫖娼的事。”张枣枣平静地说。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劲，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老虎油不相信地收起自己的体检报告：“你……给我一周的时间。” “好。”

和老虎油摊牌后，张枣枣全心服务方继文夫妇了，他们现在是自己唯一的顾客，可不能出任何岔子。经过老虎油这遭，张枣枣更加坚定要跟进方继文和柳迎娣这对夫妇的健康状况。

张枣枣想到张青花笔记本里的一句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张枣枣单独找到方继文和柳迎娣，要陪着他们去取检查报告，方继文一脸不耐烦，说他很忙，不用去了。张枣枣说：“这么好的基因，可别出什么岔子，你们不担心我还担心呢！”

方继文脸上泛起得意：“好吧好吧，那就去取一下。我肯定没问题，倒是我老婆，得好好查查！”

第二天，张枣枣陪着方继文和柳迎娣去医院辅助生殖科取检查报告，张枣枣告诉柳迎娣她的体检报告很好，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什么毛病。

但是柳迎娣依然非常紧张。在医院男厕所门口，张枣枣趁两人独处的时候安慰她：“我实话跟你说吧，你没问题，我怀疑是你老公的问题。”

“不……他不会有问题的，”柳迎娣焦虑地抠着指甲，“继文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高学历也会生不出孩子。”

柳迎娣想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本来是我高攀，我不能让他的人生不完美，一定是我的问题。”

“什么高攀不高攀……”张枣枣看着柳迎娣小巧的下巴，这相貌可算不上高攀。

正说着，方继文从厕所出来了，他发现了妻子的异样，把她拉到身边，隔开了两个女人。

“975号，方继文！”

号码喊到了，两夫妻走在前面，张枣枣跟在后面。

诊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老医生戴起垂在胸前的老花镜，飞快地翻阅检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