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罪名(13)
“我们没人和他说过话,你懂吧,说了他也不回,跟个哑巴一样的。”
除了这些极为主观的描述,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有效信息,不过这个证人已经算不错,至少还愿意交流,其他流浪汉,用张卓义的话说,“我看他们比那哑巴还像哑巴。”
梁觉阳翻看张卓义的询问记录,张卓义说:“有手有脚却每天躺着,这些人不浪费生命么?我搞不懂。”
“可能是没有目标吧。”梁觉阳说。
“怎么会没有目标?升职加薪买车买房结婚生孩子……”张卓义嘀咕。
手机响了一声,梁觉阳看了眼微信,说:“走,东边不亮西边亮,从受害者入手。”
梁觉阳叫了个滴滴,车子上了福元路大桥,师傅一踩油门就到了河西,梁觉阳刚才用手机查了地址,叮嘱师傅:“去天马学生公寓。”
因为堵车,过去的路线一路飘红,下车后梁觉阳一边走路一边开电子发票。
两人到了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湖大和师大的学生把天马路围得水泄不通。这里附近有小吃街,到了晚上尤其热闹,梁觉阳一直盯着门牌号,最后找到一家叫“周记老长沙粉店”的招牌,进去要了两碗牛肉粉,扫码付款了18元。
两人边吃,张卓义问:“人呢?我们找谁?”
梁觉阳说先吃。快七点店里人才稍微少了点,梁觉阳赶紧跟老板招呼:“我们刚加的微信,刘队给我推的。”
第10章 两个死者 09
一个光头的微胖男人就在梁觉阳和张卓义对面坐下,他的脸被煮面煮粉的高汤水蒸气搞得油光满面。
眼前男人叫周雪友,他以前是记者,后来自媒体时代来了,智能手机一统天下,新闻门户网站彻底没落,更加没有报纸杂志的生存空间,全国的传统纸媒都在降薪。据说他忍受不了月薪降到两千五,不干了,也不追求新闻理想了,彻底转行,卖米粉。
“梁警官,你具体想了解什么?”周雪友问。
“当年在星城报社工作的严通的情况。”
“严通?哦,他啊,我想起来了。他在我们那时间不长,不过我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大概是多长时间呢?”
“09年中进来的,12年年底出去。”
“他的具体工作是?”
“写稿子,100块、200块一篇,后来柴建明看他水平可以,就直接找过来坐班。”
梁觉阳和张卓义解释,柴建明就是目前天盛的副总、运营总监,严通的合伙人。
“严通最开始就是写这些,后来柴建明发现他这个人吧,有别的本事。”
“什么本事?”
“他很会和人打交道。”
“打交道?怎么个打法?”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主观。我觉得严通这个人,有点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好像不喜欢他?”
“不喜欢也谈不上,但我跟他肯定不是一类人。他就是个油子。”
“原来如此。”梁觉阳顺水推舟。
“他帮柴建明做过几个大稿,其中有一条一手消息,是他带对方去洗浴中心嫖娼套出来的。只要能搞到新闻,他什么都可以做。他出报社后和柴建明合伙,我听说他们赚了不少钱。你问他做什么?”
“他死了。”
“什么?怎么回事?”
“被人杀死的。”
“被谁?”
“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
“那就好,到底是谁杀了严通,为什么?”
梁觉阳和张卓义对看了一眼,这两个问题他们也回答不了,这也是他俩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原因。
“你对这个人有印象么?”梁觉阳拿出流浪汉的正面照,周雪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从没见过。”
“他声带受过伤,说话声音很嘶哑,一听就忘不了。总之特征还蛮明显的,严通有接触过这类的人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就他和我的交流来说,没提到过这号人。”
“当年,严通在报社惹过什么麻烦吗?你觉得他有可能和人结仇么?”梁觉阳补充问道。
“麻烦……”
“或者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周雪友有点犹豫,梁觉阳盯着他看,他还是开口了:
“12年星城正刊做过一个报道,揭露一个叫‘爱善汇’的传销公司,柴建明的选题,严通去卧底操作的。”
“卧底?听上去很危险啊。”张卓义说。
“12年年底,‘爱善汇’找了律师过来对那篇稿子兴师问罪,然后我们主编……”
“让严通一个人去顶了,对吧。”梁觉阳说。
“对,就是把他开掉了。”
“后来怎么样了?”
“柴建明可能也内疚吧,是他提出那个选题的,当时就和严通一起离开了报社。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俩反而是发财了。”
周雪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谈话的间隙还有很多学生过来吃晚饭,周雪友的老婆在招呼,他去帮忙煮了两碗粉,回来接着说道:
“我确实看不惯严通,但他是这样种结局,我笑不出来。我以前当记者,也搞过卧底,回来的时候,收到封威胁信,说要把我老婆孩子都杀了。我看到的时候,尿都要吓出来了。”
离开天马街,已经是晚上八点。
梁觉阳沉默不语,边走边想。
严通当记者的时候做过卧底。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但仇人没有理由6年后才上门报复。
如果是商业纠葛呢?天盛做网红运营,其中有很多灰色地带,譬如利用打赏非法集资、抽奖诈骗、甚至洗钱,主播的任何行为,经纪公司都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