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虞感受到身后细微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紫眸冷然地与戮魔神对视，毫无怯意。

戮魔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沉默的高阶魔卫出现，将那仍在抽搐的男子抬起，迅速退了下去。

魅魔神看了安虞一眼，眼神复杂，也紧随其后离开。

侧殿的门并未关上，戮魔神守在了门外。

安虞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她转过身，看向闻钦。

他还保持着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

“姐姐……你……”

他声音微颤，既后怕又觉得解气，“太冒险了……”

“不然呢？”

安虞打断他，“任由那种废物口出秽言，动手动脚？”她目光扫过他依旧攥紧的拳头，“你刚才想冲上来？”

闻钦低下头，声音更小：“我……我不能让他碰你……”

安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突然一抹赤红的身影出现殿外，戮魔神见着了，却也没有阻拦。

安虞走到殿内唯一的软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方才一击看似干脆利落，实则也耗损了她不少心力。魔域环境对她依旧排斥，恢复远不如在外界。

待她坐定，小狐狸“嗖”的一下钻进了她的怀中，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没什么精神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自踏入魔域核心，小狐狸就越发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安虞轻轻抚摸着狐狸的脊背，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闻钦默默走上前，跪坐在软榻边。他仰头看着安虞的侧脸，那模样既虔诚又惹人垂怜，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姐姐，他……还好吗？”

安虞愣了愣，目光不自觉的向上抬了抬落在了门外的戮魔神身上，却很快收回，轻声道：“不太好。”

“这里的魔气太过霸道，与他属性相克，一直在侵蚀他的力量。”

闻钦眸光微动，伸出手，指尖萦绕起精纯魔元，那力量与他此刻虚弱的状态不符，显然源自更深层的本源。

“让我试试……或许，能让他舒服一点。”他小心地将指尖靠近小狐狸。

狐狸即使在半昏睡中，也警惕地耸了耸鼻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没事，没事。”安虞低声安抚，按住小狐狸躁动的身子。

闻钦的指尖轻轻点在小狐狸的额头，那缕精纯的魔元缓缓注入。

小狐狸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低吼声止息，再次沉沉睡去。

安虞有些惊讶地看着闻钦。

闻钦收回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我好像……也只会这点本事了。”

“谢谢你。”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魔晶散发着幽冷的光。

安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精致又脆弱的脸，想起他传入她识海的那句决绝的话，心头莫名一涩。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微乱的黑发。

安虞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闻钦莫名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安虞也意识到这动作过于亲昵，正想收回手，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却不容她挣脱。

“姐姐……”他喃喃低语，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情感，倾慕、挣扎、渴望、最终都化为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抓着她的手腕，倾身向前，温凉柔软的唇，带着轻轻印在了她的手背。

那是一个无比珍重，却又带着告别的吻。

他迅速低下头，松开了手：“对不起……”

安虞怔在原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

祭祀日的临近，魔气不再仅仅是粘稠，更是沾染了侵蚀性，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入肌肤，试图搅乱心神。

安虞不得不分出更多灵力来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侵蚀，生长法则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魔气带来的损伤。

小狐狸的状况时好时坏。偶尔他会短暂清醒片刻，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周围，每当此时，安虞便会抱着，低声安抚着什么。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蜷在安虞怀里，睡得昏昏沉沉，身上的赤红色皮毛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闻钦来的次数变多了。

或许是戮魔神默许他在这最后时刻能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依旧沉默，来了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会试着用他的魔元安抚躁动的小狐狸，有时则只是看着安虞出神。

这日，殿内魔晶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是幻魔海传来轰鸣，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海底翻身，整座宫殿都随之轻微震颤。

安虞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无数负面的情绪——恐惧、怨恨、贪婪透过魔气强行灌入她的识海。

她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脸色发白。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闻钦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

“姐姐？”

安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闻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盖在她太阳穴上。

安虞微微一僵。

“别动……”

他指尖溢出异常纯净的魔元，轻柔地渗入安虞的太阳穴。

那股力量竟奇异地抚平了她识海中翻腾的负面情绪。

殿外的轰鸣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魔晶的光芒稳定下来，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闻钦收回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你怎么了？”安虞扶住他的手臂。

闻钦摇摇头，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