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秋小心翼翼搀扶着司遥之落座，司遥之垂眸打量满桌佳肴，红烧肉油亮的酱汁裹着琥珀色冰糖，蟹酿橙露出金黄蟹肉，松鼠鳜鱼浇着殷红酱汁——全是风清绝最爱的菜式。

“司侍君好手艺。”他指尖摩挲着青玉茶盏，声线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语气像是在和弟弟打趣自家妻主，“只是近来不知怎的，闻见鱼腥便犯恶心……”

话音顿住，他若有所思地抚上小腹：“可怜妻主日日陪着我不沾这些鱼腥，倒委屈她了。”

司渊羽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此刻眼前人轻抚腹部的姿态，与他前世怀上孩子时如出一辙。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腥甜翻涌：“你不过是仗着……”

后半句被呜咽碾碎在喉间，眼泪混着血珠滴落在青砖缝隙，洇成斑驳的暗红。

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轰然崩塌，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此刻司遥之抚腹浅笑的模样，像根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他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望着石桌上摇曳的烛火，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寒夜。

若当时他没有听信谗言？若他在庄流歆的挑唆中能多几分对风清绝的笃定？无数个“若”在脑海中翻涌，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卿卿。”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一袭雅灰锦袍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风清绝从书房出来，就听栖梧园的人说正君去了涉江榭，立刻赶了过来。

司遥之站起身，略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在地上趴着狼狈不堪的司渊羽：“妻主。”

风清绝应了一声，面色有些冷。

“阿绝……”沙哑的呼唤撕裂凝滞的空气。司渊羽撑着石桌勉强起身，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跌跌撞撞扑向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却在触及对方紧蹙起的眉头时僵在原地——

风清绝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灰色锦袍下摆扬起的弧度，像道锋利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我不过来，你别躲我。”猩红眼眶里滚落的泪砸在衣襟，晕开深色水痕。

司渊羽死死攥住自己颤抖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想要触碰的冲动。

那些日夜思念的话哽在喉间，化作破碎的呜咽：“我好想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甚至连她的近况都不知道。

“阿绝，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们，我们……”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他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后半句话在舌尖反复打转，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消散在萧瑟的秋风里。

司渊羽望着风清绝冷硬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却依然不敢将那句话说出口。

满地月光像是锋利的刀刃，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猜忌与误会，那些因轻信她人而酿成的大错，早已在彼此心间划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那是场夺走她和她们孩子两条鲜活生命的悲剧，更是她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司渊羽忽然觉得喉间发苦，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下，便是万劫不复。

曾经炽热的感情早已千疮百孔，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份沉重的罪孽，他怕是就算用余生去偿还，也永远换不回曾经的圆满。

她的眼眸像结了层冰，冷得让人发颤。喉间溢出一声嘲讽的轻笑，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不带一丝温度：“别再做这些无用功。”

她抬起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向对方：“徒劳无功，只是在感动你自己。”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走向司遥之，不曾分给他一个眼神，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第127章 有孕

司遥之看见她走来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待她走近，他敏锐察觉到她周身冷冽的气息似乎被刻意收敛，紧绷的脊背这才稍稍放松，暗暗舒出一口气。

趁她不注意，司遥之借着广袖遮挡，掌心轻轻贴在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好宁儿你可一定要在爹爹肚子里啊。

这两日，他总感觉浑身绵软无力，常常困倦得睁不开眼。

用膳时也一反常态，只要瞥见鱼类海产，胃里便翻涌着恶心，连平素最爱的菜肴都提不起半点胃口。

八个侍男里最年长的笠烟看出端倪，凭借经验提醒，他这才惊觉或许是有了身孕。

自此，司遥之便掰着指头盼着，满心只想等风清绝今晚回府，一同揭晓这个藏在心底的惊喜。

风清绝最近特别忙，时常不在府里，但从府外送回来的东西却是不少，不仅有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位侧君。

司遥之猜，她应是在暗中筹谋京城诸事，为奔赴北疆做最后的部署。

作为他的正君，自是不能在这种关头添乱让她心烦。

他将牵挂都藏进了无声的等待里，毕竟，她要做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妻主……”

“嗯，冷不冷？”雨下了一整天，直到日暮才渐渐停歇。

“有点。”司遥之望着她冷冽的面色，轻抿薄唇，主动上前将手探入她掌心，十指交缠，软声道：“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