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武力值爆表还养鱼(242)
这满园的诗情画意,馥郁梅香,终究只是这场关乎门第、前程与终身大事的无声博弈,最雅致也最严苛的背景。
不多时,大长帝卿便在宫人簇拥下缓步步入梅园。
他步履从容,径直行至水榭平台中央那方紫檀雕花主座前,优雅落座。园中众人,早已屏息垂首,此刻纷纷恭敬行礼,齐声问安。
大长帝卿如今年逾六十,然日日精心保养,加之生活优渥安宁,岁月仿佛格外宽待,并未在他容颜上刻下过多痕迹。
只见他面如润玉,眉目舒展,通身气派雍容华贵,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端凝威仪。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园中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清朗却不失威严,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都不必拘谨。本宫今日不过是来了兴致,想瞧瞧各家才子的风范罢了。”
广袖微拂,示意众人起身。待园中气氛稍缓,大长帝卿的目光落在那满园盛放的梅花之上,笑意更深了些。
“今日恰逢晴光,园中梅景正盛。诸位才思敏捷,不若……便先以这眼前梅花为题,各展才情吧。”
侍男端着盛着笔墨纸砚的托盘鱼贯而入,规整摆放在女君们面前的矮几上。
大长帝卿府举办的诗会,广邀各世家素有才子之名的女君前来赴会。受邀者中,出身高门显贵的便占了九成之数。即便是各家族中无需承继家业的次子,也纷纷收到了请柬。
缘由无她,只在于大长帝卿本人绝不允许自己的孙男下嫁。在帝卿眼中,男儿出嫁乃是人生头等大事,无异于第二次投胎,是万万轻忽不得的。
他宁肯自家孙男配一位虽不掌实权、但门第相当、出身清贵的嫡次子,也绝不愿其屈尊下嫁那些所谓的寒门贵子。
即便后者比高门大户里娇养出的纨绔子妹更有前途、更富学识,那终究也是一场未知的赌局。
男人嫁人,一生只此一次,此等关乎一生命运走向的抉择,岂敢轻易以终身做赌?
是以园中亦不乏这般景象:有些女君面露懊丧,目光游移顾盼,带着几分小心;更有甚者,愁眉深锁,咬着笔杆子,迟迟下不了笔,显是犯了难。
这些女君,大抵出身世家,却非承继家业之选,身上所负,不过联姻之责。
名下或有几间铺子,岁入些许进项,素日里耽于逸乐,实属游手好闲的纨绔之流。什么诗歌不诗歌,意境不意境的,她们哪里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
一炷香燃尽,侍男们便依序上前,将女君们题写好的诗词纸张恭敬收起。旋即,这些诗作被一一展示于众,供席间宾客共同品评赏鉴。
与此同时,男席这边,侍男亦将诗作誊抄一份,张贴于显眼之处。诸位贵男遂聚首一处,自左而右,开始细细品读、评点这满纸的墨痕。
《看梅花》 周迟
梅花开在树枝头,红红白白真晃眼。
冷风吹来抖三抖,香气冲鼻好上头!
冬天就数它最牛,别的花都不敢露头。
摘朵回家插瓶瞅,夫郎夸我会挑花,快哉快哉!
这首用词直白俚俗、意趣全无的“打油诗”,甫一展示,便引得满座忍俊不禁,更有甚者以袖掩口,强压笑意。待众人目光瞥见诗题旁那熟悉的名字。
皆露出了然之色,纷纷摇头失笑。此乃和诗城中有名的纨绔子,此诗已是其“才华”之巅峰,众人心照不宣:强求不得。
笑过之后,众人目光移向下一首。
《咏梅》 柳玟
雪里梅花点点红,寒枝独立傲霜风。
清香暗送人间去,报得春来第一功。
此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惜乎用词未脱前人窠臼,立意亦显浅显。观其后续二十余首,皆与此相类,泯然于众作之中,难引瞩目。
众人视线流转,继续向后品评。忽地,一首诗作如磁石般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赋梅寄怀》 贺肆言
冰魂裁玉骨,独立晓寒深。
岂惧风刀烈?偏生雪里吟。
幽香清俗眼,素影鉴贞心。
莫道孤标寂,春晖报满襟!
此诗一出,满座皆静。众人细细咀嚼字句。
贺肆言,和诗城中声名赫赫的大才子。其诗格调清峻,字字珠玑。
贺肆言其人,更是芝兰玉树,才高八斗,性情温润体贴,实乃无数高门贵男心中梦寐以求的妻主人选,令人见之忘俗,心向往之。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生了小小的骚动,有女君大赞:“妙哉妙哉!此诗怕是要比贺姊①那首《赋梅寄怀》还要精妙些!”
有人不信:“贺女君可是和诗有名的大才子,怎么可能轻易被比了去,你莫不是看错了!”
为了求证,众人目光便随着那惊呼的女君所站的展板前看去。
《问梅》 萧凤鸣
孤山处士迹,移向闹庭栽。
根柢穿寒石,丹心抱死灰。
岂因霜雪避琼枝?却向人间乞玉胎。
开落元知春是客,不辞身作百花媒。
(笨人没文化,诗歌部分不要细究 ①贺姊这样的称呼可以参考古代的X兄的称呼)
第190章 清绝无双
众人看罢最后一句“不辞身作百花媒”,园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方才还浮动的笑语、低语的品评,此刻都像被那诗句中蕴含的寒意冻住了一般。
丝竹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下,唯有穿廊而过的风,卷起几片零落的梅瓣,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更衬得四下里落针可闻。
这份沉寂并非冷场,而是一种被过于强大的力量震慑后,思维短暂凝滞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