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66)
温聿珣哪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找了捆绳子将人上半身绑起来,只留了双能动的腿给他们带路。
崔元所在的位置是画舫的最顶层,那里视野开阔,环境也僻静,正适合招待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起初听到楼下似乎有些动静,猜想大概是儿子又在折腾些什么,便没有多在意,只是顺手将窗户关得更严实些,免得扰了舱中的清静。
今日与他相聚的,是一位相识于微时的故交。两人年轻时曾一同闯荡,故交更是在他遇事时帮过不少忙。此番重聚,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叙叙旧、聊聊青葱岁月。
酒过三旬,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崔元还沉浸在情绪里,感慨道:“当年在淮安那件事,真是多亏你了,杨兄。”
“害,崔兄这话就客气了。那谢家当年独踞一方,偌大的家业,却连从指头缝里漏些东西出来都不肯。就连丝绸那桩买卖都要跟你抢,任谁都看不过眼。”
“是啊……”崔元与他轻轻一碰杯,语气沉郁,“要怪,就怪那谢文清做事太绝,丝毫不给我们这些小商贾留活路。他那一大家子……说到底,也都是受他所累啊……”
崔元说着,低低叹了口气:“杨兄,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每每闭上眼,都仿佛还能看见那场大火……那么多条人命,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唔……唔唔……”
门口,被布团塞住嘴的崔景灵拼命挣扎,试图发出声响引起父亲的注意。然而下一刻,温聿珣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落下,他身子一软,顿时失去了意识。
里间的崔元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迟疑道:“杨兄,你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身旁的人却只是摇头:“并无动静。崔兄怕是魔怔了……还是心太善了啊……”
“不提这个了,喝酒喝酒。”他们像只是随口一提,这个话题过去之后,紧接着又能继续谈笑风生,仿佛那一瞬间的深重与罪孽不过是错觉。
一墙之隔,从听到“谢文清”三个字开始,谢临便仿佛坠入了一场噩梦。
面前仿佛又燃起了熊熊大火,断裂的房梁轰然塌下,将他与爹娘彻底隔开。浓烟滚滚,炽热的空气扭曲着视野,只有母亲凄厉的呼喊穿透火海:
“临儿,别过来!快带你妹妹走——!”
“活下去!谢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爹!娘!”
小谢临的哭声响破天际,却无人再能如以往一般,轻声细语地哄着为他擦去眼泪。
满天火海埋葬了他的骨肉血亲,从此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阿晏。”他听见温聿珣轻声唤他,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叫谢临听不真切,“我们先离开这儿。”
谢临毫无反应,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像是仍在梦魇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被塞回了幼时那具无力而渺小的身躯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所有鲜活的生命,一具一具烧成焦灰。
“阿晏……”温聿珣知他情绪不对,抬手去拥他,手掌覆上他后背,将他整个人虚揽进怀里。
接触到温聿珣怀抱的一瞬间,谢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如同失了神的提线木偶般,额头抵上温聿珣的肩膀,而后一动也不动了。
温聿珣就这样静静地陪他立在原地,既不催促,也不作声,只抬手轻轻抚摸着谢临颤抖着的脊背。
半晌,他感受到衣襟处传来的温热湿意。
——谢临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温聿珣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的阿晏才二十一岁啊……被迫委身嫁给男子的时候他都一滴泪未流,此刻却像是要将前半生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谢临哭起来也很安静,悄无声息地就泪流满面了。温聿珣轻轻捏着他后颈的皮肉,听见他从喉间泄出的压抑哭腔。
“……温聿珣,温聿珣。”
“我在。”他的声音落在谢临耳边,很轻,却带着莫名的份量。
谢临攥紧了他腰上的衣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海上最后一块浮木。
“我要杀了他们。”
第37章 作戏偷腥
回到甲板上时,谢临几乎将晚间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只剩满喉酸苦。
他一声不吭地灌了几口冷茶,压下翻涌而出的强烈恶心感。若忽略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此刻看上去已然恢复平日的淡定自若,甚至比平日还要冷上几分,仿佛方才昙花一现的脆弱都只是错觉。
但温聿珣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谢临苍白的侧脸,低声道:“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开了……”
他本意是想让他暂且放下心事,今夜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以这样的状态赶路,谢临的身体怕是受不住。
谢临却会错了意,目光投向漆黑平静的湖面,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略一停顿,声音冷沉道:“所以我打算,将他们引到淮安再动手。”
温聿珣一怔,轻轻揉了他后脊一把:“何苦这么麻烦?阿晏若是想,我现在就可以上去,一刀一个,捅成刺猬也不在话下。”
谢临摇头:“事情的全貌尚且不明不白,他们不能就这么死了。”
温聿珣看向他:“阿晏打算怎么做?”
“商人的本质是趋利。让人散布下去,说淮安有笔大单子,我不信他们无动于衷。”
——————
翌日一早,楚明湛便领着一行人辞别了任城知州,继续行进。
知州满脸堆笑地将他们送至城外,方才返回府衙,便见一名乐伎带着银两和谢临的信物找上门来,说是奉谢临之托,请求在知州府暂避风头。那乐伎又将昨夜温、谢二人如何整治崔家公子、如何评说任城风气之事一一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