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88)
一番察看后,府医叹了口气,对谢临低声道:“侯爷这是积劳成疾,又逢心绪动荡,这才让病气趁虚而入了。发热来得急,须得好生退热,但归根结底,还是得静心休养,少思少虑才是根本。”
府医开了退热的方子,又嘱咐了些照料的事项,便跟着刀疤去抓药了。
知乐适时将煮好的粥端了上来,见到垂眸坐在床边的谢临,十分识趣地一句都没有多言,放下粥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好,把屋内的空间留给二人。
谢临舀起一勺粥,递到温聿珣唇边,意图撬开他的齿关送进去。
奈何温聿珣齿关紧咬,在睡梦中仍不安稳,仿佛陷在什么挣不脱的梦魇里。
谢临想起府医那句“少思少虑”,只觉胸闷得难受,像是心脏上蔓生出的一个柔软枝节被人掐紧了。
……少思少虑,如何能做到少思少虑呢?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于此刻的温聿珣来说,怕是难于上青天。
他想起上次与楚明湛的交谈,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谢临闭了闭眼,指尖掐入掌心。
不能后悔谢临。
你没有退路可走。从来都没有。
他忽然仰头,将一勺白粥含入口中,随即俯下身,近乎决绝地贴上温聿珣的唇。舌尖撬开紧闭的齿关,一点一点将温热的粥渡了过去。
——
温聿珣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轻易病倒。
从回京的第一天起,他就有意疏远舒后与楚明慎。他知道楚明慎并非毫无察觉——对方或许猜测过多重缘由:是北疆风沙磨厉了他的心性,又或是因为谢临。
其实都不是。
他只是得知了一些……尘封多年的旧事真相。
在京城,在明淳帝的眼皮底下,这些往事被压得密不透风。可一旦出了京,凭借他在外经营的消息网络,查明实情并不算难。
甚至谈不上是什么惊天秘闻。
不过是历朝历代屡见不鲜的戏码,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
功高震主。
就这四字,注定了温氏满门抄斩的结局。
查出真相的那一刻,温聿珣其实并不非常意外。或许这些年来,某种模糊的预感早已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明淳帝为何没有斩草除根,反而将他养在膝下,抚育成人,甚至委以重任。
但他很快明白了,明淳帝在赌。并且他赌赢了。
自他记事以来,就是在凤仪宫中长大,对生身父母早已毫无印象。他做不到为了两个仅存于他人话语中的“亲人”,就对他敬爱了二十多年、视若亲生父母的帝后挥刀相向。
意识到这一点时,温聿珣第一感觉是茫然。
他茫然于自己竟是如此冷血懦弱之人,更茫然于舒后这些年对他的好,究竟有几分出于真心,几分出于愧疚……甚至也许还有几分,本就是早早布下的棋,只为今天——赌他下不了手。
他唯一清楚的是,从明白这一切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自北疆归来之前,他本以为已做好面对一切结局的准备。可如今居然就这么病倒了。
温聿珣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他睁不开眼睛,喉咙也干的说不出话,可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听着知乐和刀疤在他耳边着急忙慌地进进出出,听到谢临和府医的交谈,而后感觉到谢临递了勺什么东西过来。
他猜应该是食物。
他家阿晏喂过来的东西,怎么着也是要吃两口的。
温聿珣如此想着,却发现这点微薄的意识完全不足以与他造反的身体抗争——他根本张不开嘴。
而后他感觉到谢临顿了顿,似乎是把盛碗的托盘挪开了些。
这就放弃了?
温聿珣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
罢了……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家阿晏是个什么性……
唇瓣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温聿珣听到自己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些自己在发烧的实感。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阿晏在……
“对不起。”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象,夹杂在他仍未平复的心跳中,显得格外讽刺。
他听见谢临在低喃:“对不起……”
躁动的血液逐渐凉了下来,温聿珣从不知道,原来从云端坠下来,只需要三个字。他想扯扯唇角,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想问谢临
……对不起什么?你对不起我什么?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谢临是在为这一个……算不上吻的吻道歉。
因为愧疚,舒后施舍了他十余年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给了他一个自己拥有“家”的假象。
而今,你也在对我愧疚吗谢临?
你……也是因为愧疚吗……?
第50章 心灰意冷(下)
知乐再进来时,谢临已经伏在床边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近,低声唤道:“公子,我来守一会儿,您先去用些饭菜……”
谢临惊醒,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探向温聿珣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不少。他稍稍松了口气,替人换了块凉毛巾,这才起身嘱咐:“我很快回来,这头不能离人……”
知乐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小的绝不会离开半步。”
谢临轻轻带上房门,却没有走向膳厅。廊下的冷风让他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药房,那里正温着一方小药炉。
他正要伸手去掀药罐的盖子,查看药汁煎煮的情况,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