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浓(110)
她嘴里全是刚刚吐血后残留下的腥苦味,胸口到嗓子眼也是火辣辣地刺痛,嘴巴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干哑的咳嗽声。
飞镜也不在此处。
这里是哪里?此时外面的天色已黑沉,门外仍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辨天日,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可醒来之后,谢韵脑子里第一时间又想到了那则告示。一时之间不知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如果是梦,这个梦真实地实在可怕。
她急切地想要起身,去找能够得到消息的地方正视一下,这是假的。
哪怕她恨晏回南,可是她不希望他死。他们曾经有过不算坏的童年,如今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他不能死。
思索间,一道儒雅略显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醒了?”
谢韵猛然被吓得浑身一颤,她费力地抬手撩起遮挡住部分视线的
床幔,撑着上半身循声看过去。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坐在桌子旁品茶。
谢韵:“舅父?”
誉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还是为别的事?
难道……晏回南真的如国丧告示上所言……不对。
他是大周的战神,他不会死的!他之前还一直给她寄信,他怎么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呢?
谢韵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宋鸿煊御驾亲征之后,仍由誉王监国,有什么消息一定是第一时间传递到誉王手上。她只愿意相信誉王所说的:“舅父……晏回南他……”
也许是因为谢韵在心里还是把誉王当成了自己的长辈,是一种依靠一样,所以在极度悲伤的当下,她刚开口叫一声舅父,鼻子便开始发酸,声音也随之颤抖。
“你也知道了,子游他……他战死了。人坠落穷骨峡,尸骨无存……”誉王哀声道。
谢韵的脸色霎时惨白了下来,这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他怎么会摔落悬崖?他那么厉害……”谢韵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说完,她才想起来飞镜不见了,为什么飞镜不见了?
她连忙问:“舅父,飞镜呢?”
可谢韵再次抬头时,她居然发现誉王在微笑。
仿佛自己刚刚低头悲伤时,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他这个淡然的微笑,好像对晏回南死去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他甚至在欣赏谢韵的悲伤痛苦。
之前他是没有笑的。
可就在谢韵流露出哀默的表情之后,誉王却诡异地笑了。
他为什么要笑?
“飞镜呢?”谢韵的眉头深深皱起,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现在的誉王让她感到可怕,于是她再次提了音量,又质问道。
誉王反倒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此时房间里只有他和谢韵。谢韵刚刚都没有注意到,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和自己。
若是正常的舅父来传达消息,身边至少要跟着一个跟着伺候他的。
可是现在却没有。
那么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飞镜?那个哑巴啊?”誉王看上去没有想要隐瞒什么的样子,他淡定地整理着自己精致华美的锦服,“他倒是一条十分衷心的狗。我怎么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我遇到的尽是些会背叛我的孽畜。”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泛出狠厉。
谢韵不明白,“什么意思?”
疑惑如同一枚火药,在她心中疯狂膨胀,最后轰然一下爆炸开,爆炸开后恐惧的烟尘在谢韵的心中弥散开来,无孔不入。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飞镜呢?!”
“乱葬岗。”誉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韵,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难逃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极为淡定,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但极为可怕,“他为了保护你,被几十个人围攻,最后他力不敌,一人一刀砍在他身上,他血流尽而死。”
什么……
谢韵难以相信她听到的这一切,眼眶里的泪水像雨一样,无知无觉地滚落下来,“你在说什么……”
飞镜……什么晏回南死了,什么飞镜也死了?
人命是草芥吗?你说死了就死了?
“子游终究对你太仁慈,一个哑巴的贱命,他居然搞不定,一直留到今天,真是碍手碍脚。”誉王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谢韵感到无比震惊。
谢韵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加深,她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由地握紧,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来找你的,想告诉你一些事。”
谢韵:“什么事?”
誉王淡淡一笑,“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谢家举家逃往大周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誉王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查……
誉王的面容称得上俊美儒雅,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上,他的面容更为瘦削,带了些病气。
因为血缘的关系,甚至晏回南眉眼间都有些神似誉王。
但晏回南更像晏侯爷一些,比之誉王,晏回南的面庞更加精致立体,他的眉眼深邃,在看着谢韵时,能够让人一眼看出他的深情与专注。
而且晏回南比誉王更多了一些血性,也更多一些人味。
此时的誉王仿佛是阴森的鬼,阴冷可怕。
“其实你不该不知道啊。”誉王故意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旋即又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当年的事,可以说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当年的事,谢韵一直在查的,就是长公主将她救出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誉王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