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浓(21)
寒真的伤口被打得血肉模糊,先前上过一遍药,但这会子原先上的药已经被血水沾湿,薄薄一层血痂与纱布粘连,再仔细地揭下来也会扯着肉,钻着心地疼。
屋里光弱,谢韵的手常年侍弄花草药材,白净细腻得紧。如今捏着那一柄小勺,轻轻挖了药粉细细往寒真的伤口上倾倒:“忍着点疼。”
寒真咬着牙:“夫人,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如何上?别动,我来就行。”
“多谢夫人。”无论旁人说了什么,只凭着夫人从未将她当做卑贱的下人这一点,她都不会轻易背弃夫人。
谢韵一直没有让花妙两人起身,她们也不能就那么起来站着,只好跪着,偷偷看谢韵亲自给寒真上药。
谢韵给寒真上完了药也没有让那两人起身,而是叫她们换了个地方跪着,去院子里跪着。
此时晚风正好,谢韵着人搬了张藤椅与木桌,她则是优哉游哉地坐在廊下闻着院墙上开着的紫罗兰花香,手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壶清心静气的茶。
茶香幽幽婉转地流转到花妙和储月鼻尖,两人是家生子,将军鲜少在府中,就算是在府中也从不罚人。她们自出生便没有被谁罚过。
如今以为遇到了一个软柿子好拿捏的夫人,谁知这夫人是块踢一脚反而让她们痛不欲生的铁板。
花妙跪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有些挨不住了,犹豫着正要开口向谢韵求饶。
怀绣姑姑不知是听了谁的通风报信,赶来救花妙与储月两人。
她刚一进门便搬出一副将军奶娘的架势,趾高气昂:“夫人这是对跪拜之事心有不满,寻衅报复我吗?”
谢韵看见怀绣就觉得自己膝盖疼得很,浑身都难受。不只是怀绣姑姑不喜欢
谢韵,谢韵也是自幼便讨厌晏回南这个奶娘。从前她还因怀绣同晏回南争辩过。
谢韵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口腔内茶香四溢,心情顿时都好了些。
“姑姑,我的确是小心眼,睚眦必报的家伙。但我跪公主和老侯爷必然是出自真心。我罚她们跪是因为她们在背后妄议主母。”谢韵小嘴一撅,故作沉思的样子,其实想起来并不费事,“我记得从前在宫中,乱嚼舌根的宫女,怀绣姑姑都是直接让人拔舌头的,怎么?这是嫌我罚得轻了?我也可以命人拔了她们的舌头。只不过那场景就有点太血腥残忍了。”
“你!”怀绣被气得不轻,可多年的循规蹈矩没让她失了应有的仪态,她自然能看出谢韵是在讽刺她徇私舞弊,“不知夫人可有证据?”
谢韵只是摇摇头,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便是证据。”
她才不需要向怀绣这个老货展示什么证据,阖府能让她愧疚的就是长公主和老侯爷,其余人谢韵都不放在眼里。
她偏头瞧了眼天光,对外面候着的丫鬟说:“传菜吧,我饿了。”
第12章 圆房
用过晚膳后,晏回南忙于公务,一直待在书房。
谢韵临睡前在伺候的人里挑了位长得白净灵巧的,一眼看过去便知做事细致又周到的,“夜深了,做些清新解腻的茶点送去给将军吧。”
谢韵做药膏、干木工活一绝,但做点心的手艺的确不怎么样。她向来也不是什么爱吃的人。
如果晏回南要的就是她做个主母的样子,那装样子她还是会的。她最会装样子哄人开心了。她临睡前都能想起他还在书房里,着人给他送吃的,已经很到位了。
最好他忙一夜,都不要回来。
她还能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不久便入夏了,她一个人睡都嫌热。
谢韵和寒真两个伤号,今夜谁也没办法照顾谁了。谢韵洗漱完,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了床。
“你出去吧,不必候着伺候。灯不要都灭,留一盏。”谢韵吩咐道。
微凉夜风由窗棂漏进来一点,拂动蝉翼香纱床幔,香云浮动,一阵一阵地钻进谢韵的鼻腔。原本累了一天,谢韵早该困了,可躺下却全无睡意。
算算她逃婚又嫁为人妇,竟已过了月余。
在这期间发生的许多事,都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她无心伤害的人,却全因她而横生灾祸,她无意招惹的人,却偏偏再度相遇,找她寻仇。
晏回南若守信,留飞镜一命。要么将他关在了喻霰管辖之下的大理寺,要么就是晏回南的私产。
若是大理寺,喻霰向来是个刚正不阿的小刻板,若是卢龄玉还能在他那说上话,可她不是卢龄玉姐姐,她也不知卢龄玉如今看她是否也同旁人一般,认为她是大周的罪人。
若是私产,将军府是否有地牢?还是军营里?
她或许可以想办法先在府上找找。
思索间,谢韵耳尖地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将军,夫人已睡下了。”
晏回南回来了!
只听他“嗯”了一声,便开门进屋,又很轻地一声“吱呀”的关门声。
既然丫鬟都说她睡了,谢韵决定继续装睡。但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七上八下地狂跳,几乎快要跳出来。她用力攥紧寝衣,强装镇定,可背后却渗出细密冷汗。
晏回南换衣服时,衣料之间发出的摩挲声,是此刻对她最大的折磨。
如果她睡着了,晏回南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怎么办?她学过医理,学过针灸,通晓人体身上各处的穴位。对男女之事也知晓,只是从未亲身经历。
她若求晏回南,他会放过她吗?
怎么办怎么办。
晏回南没让任何人进来服侍,自行褪去了衣衫,而后他借着谢韵留的那盏灯的光线,在屋子里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