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浓(3)
见她醒过来,连忙皱着眉头给她打手语:我去青州城内探查过了,如今坐镇青州的人是晏回南。
!!
谢韵顿时眼前一黑,青州距离京城三千里路,如今周梁的主要战场在陇西,与这里也隔得很远,纵使是快马也要跑上半月才能赶到。
她让飞镜去打探时,虽然心存疑惑,但更多的是笃定了晏回南不在此地。
他一个统帅,几十万士兵等着他指挥坐镇,他闲出屁了吗?居然跑到青州这个易守难攻的小山城。
飞镜继续打手语:小姐,外面全是大周士兵,跑吧。从窗户走比较快。
谢韵点点头,她决不能让晏回南抓到自己,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正当她踩着飞镜的手要翻窗时,门被敲响了。
“云姑娘,药材取来了。”
她如果现在跑了,尚未跑远就会被张恪的人找到。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下楼,她如果救活了张恪,再扮做寻常人让张恪放行,只要过了青州,就能躲过晏回南。
她将自己的想法用手语告诉了飞镜。之后便迅速戴上面纱,去开了门。
为了方便她治疗,也为了防止张恪体内的毒素流动加速,张恪一整夜几乎一动不动地待在她的客房隔壁。
将士推开门后,昏暗的屋子里竟然只点了几支蜡烛,什么都看不清。而且屋子里还乌泱泱站了一圈人。
谢韵:“你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都杵在这里,碍事又挡光,不是无故妨碍治疗么?”
说完她随便在屋子里找了个看上去秀气机敏、能给她打下手的,抬手一指:“你去打盆热水来,其余人都出去。”
屋子里的人仿佛一瞬间听不懂人话了一般,全都愣在当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韵也疑惑不解地看着大家,她眉头微蹙,认真起来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都愣着做什么,不救人?”
被谢韵看中的那人倒是淡定从容地起身,沉着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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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见加天太黑之没认出竹马,并且使唤他给自己干活,包冷漠的!
第2章 金风玉露再相逢(2)
伤者优先,谢韵无暇顾及其他人究竟有什么反应。她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为张恪治疗伤口上面。
在取药材的时间里,张恪身上的毒素已经蔓延开来,谢韵将原先临时敷在伤处的药材取下来,又和之前一样用淬过火的刀刃将被毒素侵袭的烂肉剜了出来。
待熬煮好的药材拿过来之后,她预备将药喂他服下。却被刚刚被她指使去打热水的人阻止了。
他示意身旁的人对药检查过之后,才让人喂给张恪。
谢韵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过多在意他对自己的提防,而是细致地嘱咐了之后要依照她给的方子抓药,外用的药如何用,内服的药如何煮,都一一交代清楚了。
最后才从容不迫道:“医者仁心,我虽不是医者,但好歹学过一点皮毛,我只会用自己的技艺救人,不会害你们将军的。”
昏暗光线中她看向那人,莫名觉得他周身满是肃杀之气,真叫她不寒而栗。一直到此刻脱离了危急关头之后,她才关注到此人:
他整个人仿佛都紧绷着,冷漠疏离的皮相之下藏着一个更深的内心。行伍之人,尤其是青州这战乱频出的地界,将士都杀过人
,见过血,粗鄙野蛮,有杀伐之气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眼前之人与之前叫嚣着威胁大家的人并不相同。他身姿挺拔,仪态端正,举止之间都透露出他必定是生长于富庶之家,想必是受到过良好的教养。
只可惜,也许是落魄的富贵子弟,现在只能在这危险的地方讨生活。
“这里并不在青州城内,还望姑娘谅解。”张恪强撑着病体向她致歉,“云姑娘救命之恩,张恪没齿难忘,如若姑娘有用得着张恪的地方,尽管开口。”
可算是点题了!
谢韵和飞镜此刻的处境艰难,她只想尽快离开青州城,也毫不客气:“还请将军给我两匹好马与一些盘缠,让我与同伴离开青州。”
张恪正要开口。
谁知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开口道:“云姑娘要去哪?若是顺路,我可一道带你去,也安全些。”
谢韵:“张将军,你们军营里你说话算不得数么?”
“算啊。”
谢韵:“那为何我与你说话,你的手下插嘴?”
她说完,似乎觉得那人轻笑了一声。但他一直站在墙壁的阴影处,她看不分明他的神情。
张恪解释道:“云姑娘误会了,此人乃是我大周的镇国大将军——晏回南。在下不过无名小卒,万万不敢让他给我做手下的。”
那一瞬间,谢韵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后背有无数只白蚁攀爬撕咬。她耳畔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身体也仿佛被抛进了无底洞,心脏持续往下坠,几乎要窒息了。
她眼前站着的哪是人,分明是阎王。
天光较之刚才又亮了一些,她的视线已经适应了此刻的光源,能看清眼前人的面孔了。
那不是晏回南还能是谁?
只是时隔多年,晏回南与幼时有了许多变化。
褪去了青涩稚气,曾经稍显圆润的脸此刻也仿佛被残酷的岁月刻画雕琢出了分明凌厉的棱角;从前圆溜溜总是追着她的眼睛,也变得狭长冷漠,眸中满是戾气。
她从前从未正视过的虎头虎脑的京城小霸王,此刻只是凛然淡漠地站在她的面前,带着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就仿佛将她钉死在原地,逼得她不得不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