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浓(66)
这话好似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话,阴冷可怖,一瞬间就冷了晏回南的心脏。
皇后连忙让侍从将刚刚她们饮用补品的器具拿出来,又让人快去请太医来检验。
太医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当着晏回南的面,用自己全族性命做担保,这真的只是普通的用来补气血的补品。
“将军……”皇后抱紧哭泣的孩子,她自嫁给宋鸿煊后,与晏回南相识五年。一直到今年晏回南不顾众人反对也要娶谢韵,她才知道为何从前她见到晏回南时,他总是一副冷漠淡然、任谁都无法靠近更无法打动他的样子,他的心流落在了旁处。
但谢韵回来之后,晏回南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些人气儿。
晏回南两个太阳穴突突地跳,并伴随着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闭嘴。”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过,这汤药是谢韵自己喝的呢?
怪不得……怪不得太医说她服用了大量有损身体的药物。
怪不得,他提到孩子的事情时,谢韵的反应不是肯定、不是否定、也没有震惊与抗拒。
而是沉默。
无尽的沉默。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能够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不会让自己怀上他的孩子。
哪怕晏回南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和谢韵此刻不过是强扭的瓜,无论双方做什么都是在伤害彼此。
他恨谢韵,谢韵未尝不是也恨极了他?
可他和谢韵一样天真。
他们都幻想着彼此之间仍有一丝超越旁人的羁绊,尽管将对方伤害的伤痕累累,却仍有一点余地,一点相爱的余地。
事实就是,挣扎扭曲割裂的是他,极尽伤害的是他,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也是他。
谢韵……谢韵她只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当回事儿。
没有爱,自然也就没有极致的恨。
她连恨他,都是一声不吭的。
她哪怕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她连命都不想要了,也要对他避如蛇蝎,不愿与他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只有他自己,可笑地挣扎痛苦。
现在他才发现,刚刚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究竟有多可笑多可怜。
他刚刚是把自己的心掏出去了吗?
他刚刚是真的以为谢韵是被迫的!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他没有一刻怀疑过谢韵会真的为了避免和他产生联系,连自己的命都不好好爱惜。
适时,殿外忽然一阵暴雨倾盆落下,夏末的雨,卷起一地的尘埃,空气中满是尘土的恶心味道。暑气也随之横扫过来。晏回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出去。所有人都在恶心他。老天爷也要过来凑热闹。
担心自家主子的司文从皇后的寝殿里拿了把伞,匆忙追出去。
晏回南却并没有管是否淋雨。
司文跟在后面,想起将军与夫人成亲那晚,也是一个寒冷的雨夜。
他从父母的坟茔归来后,也是淋了一身的雨,腰杆却挺得很直。
只是与此刻不同的是,当晚的晏回南,心底有对父母的愧疚,对仇恨的愤怒与痛恨,但也有得偿所愿的归属感,也有那么一点欣喜。
那是他……多少次从生死边缘徘徊时,都会想到的人啊!
此刻的晏回南,仿佛再一次,被抛弃,被一切希望抛弃。
他曾经也是一个拥有全世界的少年。但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注定好了,他从前拥有的太多,那么失去的也相应地要比别人更多。
他再一次对前路感到一片茫然。
谢韵竟已经恨他恨到,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的地步了。
第37章 君心乱【修】
回到他们的院子里时,谢韵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因为意外出血,脸上毫无血色,也因为腹痛难忍,哪怕是在睡梦中也痛苦地皱着眉头。
寒真陪着谢韵刚从皇后寝殿出来,午后的太阳毒辣,谢韵走了一段路,正经过花园的路段,她忽然身下出血,整个人也随之晕倒在地。
着实把寒真吓坏了,连忙呼喊周围的人,去通知了晏回南。
一直到现在,寒真都心有余悸。
现在见到晏回南浑身淋得湿透回来,她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直到晏回南应该是彻底知晓了一切。
晏回南在回来的路上,司文已经命人将之前收集到的被寒真偷偷倒掉的药渣,拿去给太医查看。
如今结果也出来了。
那就是药效强劲的避子汤!
一切水落石出,不过是在晏回南的心上又捅了一刀而已。
他搬了张椅子在谢韵的床畔坐了许久,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一直坐到天黑,谢韵有了转醒的迹象。
他才叫人进来照顾着。
并命司文给自己收拾出一件偏房,他之后便在那睡。
寒真壮着胆子叫住晏回南:“将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此事待夫人醒过来,你同夫人把话说开……”
晏回南的视线如同一把利刃,冷冷地瞥过来,低声呵道:“再多嘴就滚!”
寒真整个人如同被火煎烤,焦灼不安。夫人说过她只是没想好要为人母。
可将军眼下什么都听不进去,夫人也虚弱不堪,这可怎么办呀!
这边的谢韵醒来后,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急得哭出来的寒真,还有一张上面沾满了水的凳子。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是晕倒了,晕过去之前她就感受到自己身下一阵暖流,低头便看到了一大摊血迹。
谢韵知道自己没控制好药方配比和药量,失手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偷懒太久……
她强撑起一抹笑,摸摸寒真的手,“我没事儿,别哭啊。这能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