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姝色(64)
四妹妹定然是知道了。
姝云咬着唇瓣,他近来一日比一日过分,青天白日就在马车里如此亲昵。
那夜更是过分,情蛊明明已经发作完了,他还按住她不放。
一次又一次,她心里默数着,足有百来次。
萧邺连她今日何时从刘伯宅中离开都知晓,想必是前段时间扶风跟她出府,告知他的。
萧邺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姝云不想再这样了,盘算着要离开,尽早逃离他的控制。
她要快点攒够足够多的钱。
翌日,萧邺当值,却不忘昨日说过的话,差碧罗送来首饰。
红布桃木托盘上,金钗、步摇、钿子应有尽有,做工精美,流光溢彩,甚至连梳头的篦子都送来了。
姝云不缺篦子。
“大公子说了,允诺云姑娘便不食言。”碧罗笑着说道,她总是笑吟吟的,十分亲和好相处。
姝云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扬起一抹笑,一边的梨涡甜美娇俏,“帮我谢谢哥哥。琼枝,快快收下,放到我的首饰盒里。”
琼枝过去拿托盘,碧罗没有松手,端着托盘看向姝云,“云姑娘不试戴么?倘若回去大公子问起姑娘喜好,奴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姝云硬挤出来的笑,僵在脸上。
—
夜幕降临,燕拂居檐下挂了灯笼。
已是后半夜了,萧邺回府,换下甲胄,在盆中濯手,听扶风汇报姝云今日的动向。
无外乎去浆洗巷,黄昏时分再回府。
今日倒是学乖了,不该见的人,没有见。
萧邺接过递来的帕子擦手,唤碧罗进屋,随手将帕子搭架子上,问道:“她今日簪了哪支发簪?”
碧罗看着男人的背影,回道:“银丝嵌花蝶步摇。”
萧邺眉梢微扬,因她雪肩上的胎记宛如只舞动的小蝴蝶,他第一眼相中的,便是这支蝶步摇。
碧罗顿了顿,又道:“云姑娘让奴婢代为转谢,她很是喜欢您送的发饰。”
萧邺嗤笑,才扬起的眉蹙起,静眸如海,眼底滑过一丝冷意,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他抬了抬手,示意碧罗退下。
夜色浓稠,庭院寂寂,萧邺来到窗边,望向漆黑的窗外,凝看着蘅芜苑的方向。
……
这日,姝云收到了梁蒙递来的帖子,他今日休沐,邀请她去游湖赏花。
梁蒙休沐,因今夜宫中有宴会,萧邺还在皇宫当值,要后半夜才回府。
姝云犹豫一阵,应了梁蒙的邀约,此番自然是不能让扶风再跟着。
将萧邺送的发簪都卸下,姝云让琼枝重
新梳了个发髻,挑了她喜欢的发饰。
今日有风,还算凉爽,不像前几日闷热,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上。
姝云依靠车壁,窗柩的帘子随风飘动,不时看见热闹的街道。
马车经过坊市,姝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将窗帘掀开,极目远望,远方一座高楼拔地而起,尚未竣工也已气势恢宏。
姝云自有记忆以来,通天楼就在了,不过是一处废墟禁地,十二年前才重启修筑,楼层还在增长,不知还有修几年。
姝云算算时间,她出生那年,恰好通天楼倒塌。
有些奇怪,但她一时间又说不出。
“姑娘,到了。”
琼枝的话将姝云的思绪拉回。
琼枝撩开帘子,扶姝云从马车下来。
石桥上行人三三两两,岸边绿柳拂堤,树荫下有诸多摊位,生意最好的当属消暑的饮品,解渴的清甜瓜果,湖面波光粼粼,碧浪翻滚,荷花开得正盛,莲蓬也相继成熟。
湖边凉亭里,梁蒙已经到了,男人一袭墨绿圆领长袍,玉冠高束,身姿修长,气质儒雅,背脊劲挺,宛如笔直的劲竹。
梁蒙朝她缓缓走来,拱手同她问好,嗓音温润,“云姑娘。”
柳树上蝉鸣稀疏,酷暑炎炎,稍稍走动后便会出汗,姝云从曲桥走到凉亭,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鼻尖微微出汗,她拿锦帕擦了擦细汗,欠身道:“梁大人。”
因来晚而有些不好意思,姝云脸上生出歉意,道:“让梁大人等久了。”
梁蒙摇头,“是我约的云姑娘出来,自然是要早到,万不能让姑娘等我。”
梁蒙:“眼下并身处衙门,云姑娘不必以官称相呼。”
姝云抿唇,敛了眸子,握住扇柄,微微低垂着头,声音柔柔的,“梁公子。”
梁蒙耳朵逐渐红了,不好有意思地应了声,“诶。”
微风吹拂,送来一阵清凉,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荷叶翻滚。
沿岸建了茶馆、酒楼,专有一艘画舫停泊岸边,设有包厢游湖赏景。
两人离开亭子,登上画舫。
舫中几位姑娘结伴游湖,衣袂飘飘,笑语盈盈;文人雅士相约而来,指点江山,吟风弄月;更有一些相恋的男女,借这游湖之便,得片刻相见。
画舫在湖面缓慢行驶,两人去了画舫二楼,看台用三折屏风隔开,围成较为私密的空间,在看台上游湖赏景,别有一番滋味。
梁蒙伸手,让姝云先行落座,“云姑娘请。”
姝云落座,此处视野开阔,将大半个湖景尽收眼底,几艘乌篷船穿梭在层层荷叶中。
梁蒙在姝云对面坐下,姝云要了盏冰镇紫苏饮,一碟透花糍,梁蒙也跟着要了盏紫苏饮,又要了一碟方酥。
小二为难,“客官,咱这儿没有方酥。”
梁蒙微愣,略有尴尬,“那便来几碟你们店里的招牌点心。”
“得嘞,二位稍等。”小二麻溜地离开,下楼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