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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珠(132)

作者:林听蝉 阅读记录

“因为宫里太过无聊吗?”

谢执砚忽然伸手,像是要确定什么,指尖落在她脸颊上,一直摸到耳廓,在她耳垂那颗极小的红痣上捏了捏:“不无聊的,那时候每日都很忙。”

“要跟着老师读书,习武也不能落下,还有骑射,每日还要抽空半时辰去兴庆宫陪外祖母说话,九郎身体不好,若是病了,我还得陪他。”

“那为何要抄这么多书?”盛菩珠很慢地走近他,尽量用一轻松的语气问。

谢执砚无声笑了笑,慢慢从书架最顶端抽出一本书,翻开,纸张泛黄,字迹也因时间久远变得模糊。

他其实也不知是为何要抄书,第一次在宫中留宿还是将将启蒙的年纪,一个人睡在宽大的殿中,夜里害怕,他心里记着阿娘的叮嘱,若是怕,就多看书,少说话。

可是看书不管用,他只能抄书,因为习字静心,这是祖父告诉他的。

每次心乱时,他就认真抄书,渐渐地,他在宫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觉得孤寂会抄书,心情不好也会抄书,受了委屈还是抄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算后来他年岁渐长,已经不需要抄书静心,可人一旦形成了某种习惯,其实是很难彻底改掉。

谢执砚低垂着眼眸,满不在意地扯了扯唇:“时间太久,我已忘记。”

真的忘了吗?

盛菩珠从他手里拿过已经泛黄的书册,能看出还是很稚嫩的字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沾了不慎弄上去的墨汁。

她白皙的指尖压在那一块脏污的痕迹上,犹豫片刻,不太自然地伸手,往他身上靠了靠。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执砚眸光微动,他已经很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盛菩珠却已经远远地退开些,杏眼含着淡笑,像一弯月牙:“郎君去忙吧,我看书就好。”

“今日无事。”谢执砚索性在书架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双腿分开,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随意扯了本佛经出来。

他其实不信佛,只不过在祖父离世的那几年,怎么也静不下心,哪怕连抄书都不行,是祖母托母亲往宫里给他送了几册佛经,他每日抄上一些,才慢慢从那种几乎快崩溃的状态抽离。

盛菩珠绕着书架走上一圈,她书读得好,但并不代表会喜欢看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比起其他,她当然更爱画本子。

可惜像谢执砚这样的人,八成是不会浪费时间看话本子的。

正欲转身,余光却瞥见书架最下层角落——

一本很薄,薄到可以直接忽略的书册,隐在那些砖石一样厚的书堆里,无端突兀起来。

她蹲下身,眼中难掩好奇。

只可惜,指腹刚触到书脊,谢执砚不知何时俯身将她笼在身上,长臂自她肩头越过,慢条斯理按住她欲往外抽书的手。

“夫人。”

“这本不看好不好?”谢执砚与她对视,嗓音低低,透着几许无奈。

不让看?

难不成真是话本子。

盛菩珠从错愕里回神,仰着头看他,红润饱满的唇像是会勾人:“是我不能看,还是郎君不愿我看?”

谢执砚了然颔首,松开被他压在掌心下的柔荑,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很诚实道:“我怕夫人看完,会生气。”

怎么可能生气。

盛菩珠自认为是很大度的女郎,心善不说,还事事讲道理:“我保证,绝不生气。”

一本书册而已,能有什么好生气的。

若能生气,那就是夸张了。

既然谢执砚松手,那她自然也不必客气。

薄薄的书册,看起来很新,像是近期才写的,打开时带着一股浓浓的墨香。

纸张声哗啦,盛菩珠带着满满的好奇,翻开一页。

嗯,看着不像话本子。

“花心柔软春含露。”

“山间花丛一团春。”

“以口含春……”

很文雅的名字,然后配上各种姿势讲解,虽然没有配图,但作为已有床笫之欢的女郎来说。

“这是什么?”盛菩珠觉得手上的书册烫手,整个人火烧似的,她失声问。

“如夫人所见,我近来学习的内容。”谢执砚看向她,平静道。

“可这……这是?”盛菩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避火图,我抄了部分文字。”

“不过夫人安心,到时该怎么做,我已记在心中,不必忧心。”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盛菩珠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执砚平静无波的眼瞳,微深:“那夫人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不够,还是姿势不满意?”

“我自然会重新学习,反省。”

盛菩珠都快把头摇成拨浪鼓了,谁要他学习反省啊。

这种事是能光明正大讨论的,她小声说:“郎君也太孟浪了。”

谢执砚却笑了,慢慢地直起身体,缓缓把那薄薄的册子重新压进书架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本不想让你知道的,但夫人好奇,我自然不会阻止。”

“而且说好了。”

“不生气的。”

盛菩珠被自己之前的话反堵,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恼道:“这是宫里,郎君怎么能写这种东西。”

谢执砚大大方方:“因为学习的书册,就是从宫中的书楼里翻出来的。”

盛菩珠:“……”

也对,天下之大,圣人要生孩子,肯定得有启蒙书册。

但现在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她对上谢执砚似笑非笑的目光,心跳不禁更快了,她喉咙咽了咽,想到那一段不慎看到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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