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珠(181)
“洛阳裴氏,听说书读得好。”
盛菩珠差点笑出声,这人简直够小心眼的,裴叙之作为十多日前圣人亲封的新科状元,他说出来,成了书读得好。
裴叙之神色一凛,深深看了谢执砚一眼:“不知这位是?”
这种时候身为妻子,还是打定主意必须要演夫妻恩爱,盛菩珠自然要给对方脸面:“忘了介绍,我家夫君谢执砚。”
裴叙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应该是心被挖了一块,或者说他的那颗心,在她离开的时候开始腐烂,后来伤口尚未愈合,又听闻她定亲不日便要嫁人。
转眼数年过去,他的心应该早就烂掉了吧。
“久仰大名。”裴叙之朝谢执砚拱手,情绪控制得好。
谢执砚目光很淡,好像根本没有看他,半晌他薄唇抿了抿:“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这种尴尬场面,盛菩珠一刻也不想待。
她点点头,神情一派轻松,美眸微抬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谢执砚看她,许久,像是给自己气到,偏生得压着怒而不发。
韫玉堂,盛菩珠揉着酸胀的背脊,朝杜嬷嬷抱怨:“成亲这样繁琐,那日我怎么坚持下来的。”
杜嬷嬷觉得好笑:“新妇嫁人难免紧张,娘子自然感觉不到难熬。”
“嬷嬷胡说,我怎么会紧张。”盛菩珠不认同。
杜嬷嬷打量了一圈:“怎么不见郎君?”
“他去书房了。”
按理说一起回来,这样时辰也该沐浴歇下了,杜嬷嬷觉得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盛菩珠见杜嬷嬷眼中有疑虑,她眨了眨眼:“太子大婚,我在成国公府和裴叙之说上话了。”
“哐当”杜嬷嬷手里的杯盏没抓稳,直接砸在地上。
“娘子。”
“这……”
盛菩珠慢慢抬起头,依旧在笑:“嬷嬷躲不过的,今年新科状元就是他,他既然入仕,那么当年的事就不可能瞒得下去。”
“裴氏族人虽远在洛阳,但是母亲嫁给父亲前,曾是裴氏三夫人,虽然和离后,一直对外宣称病故,可你别忘了我在洛阳时,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该怎么说,我并不能阻止。”
杜嬷嬷白着一张脸:“万一像当年一样流言蜚语四起,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娘子该怎么办。”
盛菩珠静了片刻,慢慢垂下眼眸,冷色道:“裴氏要敢说,那我只能撕烂他们的嘴。”
杜嬷嬷点点头:“郎君那边,娘子要怎么解释。”
盛菩珠声音有些飘忽:“要什么解释?”
“我都嫁给他了,那还要怎么解释。”
第88章
“娘子。”
杜嬷嬷看着她,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劝说:“您与郎君,如今是夫妻一体。”
盛菩珠动作微顿,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嬷嬷,洛阳的事都过去了。”
“就算在长安传出什么,那也是有心之人刻意散布的消息,再说那时我才几岁,他对我好,我只当他和家里的哥哥们一样,谁知道裴氏族人看中了我的身份,生出了别的心思。”
“再说我与裴叙之之间,清清白白,何须特意找郎君解释?”
杜嬷嬷叹了声,似陷入回忆里。
当年洛阳最大的商行之女沈渝,嫁入书香大族裴氏,是何等风光,一场姻缘她成了人人羡慕的裴三夫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裴氏表面再风光,单论富贵自然比不上沈家一星半点。
在沈渝婚后诞下长子的次年,夫妻二人便了离心。
沈渝也从裴家人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原来她能嫁入裴氏,不过是因为裴氏族人看中她丰厚的嫁妆。
丈夫婚后妾室成群,加上家中长辈不喜她的出生,沈渝忍无可忍之下提出和离,只可惜,嫁入裴氏容易,要离却是难上加难。
一直拖到长子三岁那年,沈渝买通了诊脉的郎君,对外宣称她因产子伤了身子,日后恐怕无法再孕,这时裴家才同意和离,而前提条件是沈渝不能带走任何嫁妆。
十七岁风光嫁人,二十岁孑然一身归家。
沈家二老再恨,他们那也只是一届商行,不可能与裴氏对抗,沈渝和离后一心替父母打理沈氏产业,只是谁也没料到缘分是如此奇妙。
在沈渝二十一岁那年,沈家的船要从登州出海,她在登州遇到了盛居庸。
已过而立之年的盛家长子,家中弟弟们已经全部娶妻生子,关于他成亲这件事,盛家长辈都以为他六根清净,可能哪天就要遁入空门,所以根本就没抱希望。
所以当盛居庸给家中去信,看中了沈氏商行的嫡长女,家里人一查,和离,还与前夫育有一子。
盛家老太爷盛柏涯一夜未睡,亲自赶赴洛阳。
后来没多久就传出沈家嫁入裴氏的长女不是和离,而是病故。
而沈渝成了沈家二老思女心切,重新认养为女儿。
沈家的根在洛阳,沈家商行下面养了成千上百的工人,不可能说丢就丢。
所以每年盛夏盛居庸以避暑为由,会带着妻女去洛阳小住月余。
至于裴氏那边,自从沈渝嫁入明德侯府,裴氏自然是改变了一开始的态度,恨不得把沈渝认成亲女儿。
沈渝在裴氏还有一子,自然不会与其撕破脸面。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两家相安无事多年后,裴氏胆子被愈发养得大,竟把主意打到了盛菩珠身上。
虽然裴氏五郎是个好的,但裴氏那乌泱泱一大家子人,心思坏的不在
少数。
想到这里,杜嬷嬷长长舒了口气,神情很是无奈道:“娘子很多事您不解释清楚,郎君只能自己去猜,若是猜错了,那不就变成更深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