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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珠(218)

作者:林听蝉 阅读记录

“娘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杜嬷嬷忧心忡忡。

“怎么了?”盛菩珠觉得杜嬷嬷脸上情绪不太对。

杜嬷嬷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道:“老夫人恐怕是不太好了。”

“怎么会。”盛菩珠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郎君呢?”杜嬷嬷朝后看,勉强笑了一下,“老夫人身体坏得很突然,一个月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长公主娘娘就让人往玉门关送了消息。”

“娘子恐怕是和递消息的人错过了。”

盛菩珠双腿似灌了铅,紧紧握住杜嬷嬷的手:“快,寻个人,把郎君喊回来,郎君方才在城门外,就被圣人口谕宣进宫中。”

“是。”

“老奴这就去。”

踏入内室,屋里点了香,但依旧挡不住浓重汤药味。

床榻上,老夫人双目紧闭,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

“为何会这样?”盛菩珠胸腔一滞,背过身去,赶忙用帕子捂发红眼睛。

守在一旁的蒋嬷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跪了下去。

明明出发前,老夫人精神虽不济,但并非眼下药石无功的景象。

“祖母。”盛菩珠轻轻喊了一声。

屋里安静,老夫人苍老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菩珠,你回来了。”

她笑起来,伸出手。

盛菩珠赶紧握住,眼眶酸胀,声音也是哽咽的:“您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

老夫人喘了口气,很艰难地抬起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您这是何必呢。”

“明明云灯大师说了,您好好养,还有很多年寿数。”

“不了,我活够了,也该走了。”

“既然要走,那就死得其所。”

“那个不孝的孩子,我再帮他一回,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命数。”

“祖母,那您也不要孙媳了吗?还有三郎。”

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叹息道:“百年谢氏不能葬送在我手中,烂掉的根,要切掉的腐肉,都该尽早除去。”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弟阋墙。”

“等我一走,谢氏丁忧,他们要替我扶灵回博陵守孝,至少三年无法归长安官复原职。”

“三年时间,应该够改变很多事情。”

盛菩珠明白了,老夫人自行停药,是想借丁忧之制,再拉长子最后一回。

要用她的死,让谢氏尽早分家。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长房的野心已不可逆,烂透了根茎的大树,若不断臂求生,只会拖着整个家族一同腐朽殆尽。

“不要难过。”老夫人笑得慈祥,“我这一生并不算太多遗憾。”

“上不愧对天地祖宗,下不亏欠子女。”

“生为赵郡李氏最娇宠的女儿,出嫁前得双亲宠爱,出嫁后与丈夫恩爱,唯一不足就是他先我而去,未能白首。”

老夫人见盛菩珠哭得厉害,有些茫然想了一会儿:“为何哭呢。”

“莫哭。”

“玉门关可好,风沙是会不会吹得脸颊生疼,长河、大漠、孤烟……是书中描绘的样子吗?”

“嗯,和书里说得一样。”盛菩珠想到什么,急急道,“杜嬷嬷,我方才带回来的匣子,你取来给我。”

匣子里放着两个水晶瓶子。

盛菩珠抖着手递上去:“您要闻闻吗?”

“我临行前,在最高的沙丘装的,是玉门关的风。”

“祖母,您看。”她感觉自己难过得要碎掉,却努力笑起来,“还有这里,是玉门关的黄沙,三郎亲自放进去的。”

“咱们说好了的,不留遗憾。”

细腻干燥的沙粒,像流淌的碎金,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远阔,缓缓落在老夫人微凉的掌心上。

她呢喃一声,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指尖颤抖,仿佛透过这来自遥远关外的黄沙,看到了那片埋葬着丈夫忠骨的地方。

风沙是有温度的,像是烤得金黄的胡饼,带着独一无二的麦香。

就像她念了大半生,也怨了大半生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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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啊,战五渣的速度,阿蝉我真的尽力了。

第103章

“三郎。”

“我的三郎呢?”

老夫人猛咳一声,忽然涌

出许多血来。

她的呼吸已极其微弱,干裂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唇微微张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浑浊的目光缓慢移动,最终艰难定格在盛菩珠脸上。

“祖母,三郎进宫面圣,已经让人去请,很快就回。”

“您不要说话,蒋嬷嬷重新熬了汤药,喝下去,就能好起来。”盛菩珠强忍鼻尖酸楚,喉咙发紧道。

“好。”

老夫人闻言,灰败的眼底竟缓缓漾开一丝笑:“那我喝药……等、等三郎回来……”

手上的帕子全是血,根本擦不净,一碗汤药,勉强喂进去小半碗,结果混着红褐色的血,大半又全部吐出来。

老夫人根本感觉不到,她摇摇头,极轻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声音缥缈如丝:“菩珠,我都喝药了,你怎么还哭。”

“好孩子,莫哭。”

“祖母,我没有哭。”盛菩珠笑得勉强,手里的帕子换了好几轮,依旧擦不净她唇角沾着的血。

老夫人眼睛闭上又睁开,她涣散的视线落在跪在榻前的蒋嬷嬷身上:“举元呢?”

蒋嬷嬷一抖:“大爷就在屋外跪着,您不见他,他不敢进来。”

“嗯。”

“怀谦和序章,也都……在吧?”老夫人继续问。

蒋嬷嬷跪得近些,点点头:“都在的,这几日都是二爷和三爷夫妻轮流守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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