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妈妈，她眼神又暗淡了下去，眼瞳中消灭的光亮让君竹心里紧了紧，“西院里有我妈给你留的东西，是你妈妈给你留的，我这里有你爸爸给你留的信。”

他转过身，在书柜内侧的小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里面保存着一封一看就已经有了年代感的信纸，已然泛黄。

君竹把信纸放在顾己的腿上，“你先看，等你看完了我再带你去西院。”

“好。”

兄弟俩出门，给顾己留下了私人空间。

顾己摩挲着信纸，感受着纹理，拆开信纸的瞬间，那张纸竟然从信封里飞了出来。

上面只有几道线。

线扭曲组合，变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

小人叉腰，圆饼小脸上逐渐有了两点，是眼睛，一竖，是鼻子，一横，是嘴巴。

“顾己，我是你爹。”

顾己：“……”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像骂人是怎么回事？

“我真是你爹，我叫顾西原，记住爹的名字。”

小人的身边逐渐显露两个字：西原。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爸爸妈妈是谁，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八岁之前的记忆没有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下路村。你都会知道的，但是你放心，爸爸妈妈没有死，爸爸妈妈也是地府的工作人员，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哦，具体有多厉害，嗯，只要你以后报出你爹的大名，所有妖鬼都会对你毕恭毕敬，不过我猜现在还在地府的那群妖鬼应该没有不认识你的。”

小人拍了拍胸脯，俩点俩线愣是让顾己看出了骄傲牛逼的表情。

“那我，要怎么找到你们？”

“哇塞我的宝贝都会提这么复杂的问题了，爹甚是欣慰！！”

顾己：“？”

她只是被关了十几年，但不是傻子啊.

“咳咳。”小人爹清了清嗓子，“地府建立之初，由东岳大帝直接管辖，历代帝王王后死亡，或者神明陨落，都由东岳大帝直接管辖，但其余如人，妖，精怪，数量众多，管不过来，加上人类信奉，有了四方鬼帝，你爹我和你妈妈就是西，南二鬼帝。

千年前，东岳大帝无故失踪，只剩下一具金身镇压地府，北岳鬼帝趁此机会起兵造反，我和你妈妈为了镇压他花费了不少功夫，等你找到四大神器，就知道怎么找到我们了。”

“四大神器？”

话音刚落，顾己的眉心突然开始发烫，肌肉骨头撕扯的痛苦让她紧紧攥住了被角，忍不住痛呼出声。

下一秒，门猛地被撞开。

一柄半人长的刀散发着浓烈的鬼气和阴气矗立在顾己的面前。

刀冲顾己晃了晃。

好像在……打招呼？

第17章 ：我不怪你，我爱你

那柄刀后面是追过来气喘吁吁的君竹。

“从西院里面飞出来的，我猜应该就是我妈这些年保管的，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从屋顶飞出来的，给屋顶掀飞就算了，还擦着他的眼皮子飞过去，像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似的。

顾己伸出手，那柄长刀慢慢靠近她。

小人爹手比成了箭头，信纸上浮现几个字：阎罗斩业刀。

好炫酷的名字，顾己想。

刀柄上刻着华丽的花纹，但仔细一看，却是一双双眼睛组成貌似鳞片一样的盔甲，在刀柄和刀身之上，仿佛能看透一切罪恶，斩断一切因果，

刀的背面，刻着和君竹小杰身上一样的图案，唯独不同的是刀上的瞳孔是竖着的，不是横着的。

无妄姐姐说，横瞳为邪魔，竖瞳是正神，小人爹说自己是西方鬼帝，那就是正神。

刀轻轻地落在她的掌心，看起来很重的刀被顾己拿在手上却觉得重量刚刚好，仿佛天生这把刀就是她的一样。

小人爹继续开口，“第一件神器你已经找到，你会跟着阎罗斩业刀的指引找到剩下的三把神器。”

“等我找到了，你和妈妈就会回来吗？”她问。

小人爹点头：“恩恩，当然啦！爸爸知道，这些年乖宝受了很多苦对不对？你怪我们也好，恨我们也罢，但你会知道的，我们这么做是——”

“我不怪你们，也不恨你们的。”顾己赶紧说，她盯着纸上的小人，看着两点两线，试图在里面拼凑出爸爸真正的样子。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只能笨拙地解释，“我爱你们，虽然我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八岁之前你们对我很好，我认得字是你们教的，你们指引我来到君家，你们也为我做了很多，爸爸，我一点也不怪你们，你们这么做一定有你们的道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找到剩下的神器，我想你和妈妈再抱抱我。”

信纸上的小人几乎是定住了。

为什么不怪？

为什么不恨？

为什么你要这么懂事，这么乖？

即便信纸上只是西原的一缕残魂，却装满了对女儿的期盼和爱意，他恨自己没能更强，恨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恨自己的残魂不能冲出二维的信纸，拥抱眼前三维的女儿。

还好。

他画的丑，小人也不会哭。

小人爹努力张大自己的牙签胳膊，“抱抱乖宝。”

她努力笑着，小心把信纸抱在怀中，“抱抱爸爸。”

父女在此刻相拥，只能靠想象完成这一场迟来的拥抱。

信纸在顾己的怀中逐渐消散，她的眼泪也随着最后一点灰烬落在掌心。

阎罗斩业刀蹭了蹭她，好像是在安慰，这没能阻止她的眼泪。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