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罗念姝自己这样认为。

罗念姝走近浴缸一步，感觉到温热的水汽扑打在身上，包裹住她，拥抱住她，她轻轻一个哆嗦，感到浑身温暖。

“你这是在引诱我？”罗念姝眼里含笑，伸手递过洁白的沐浴液瓶子。

“没有啊。”

乔缙言一脸清纯，带着水珠的手抬起，却没有去接沐浴液，反而张开食指和中指，用两根手指学着小人走路的样子沿着沐浴液的瓶子往上爬，爬过冰凉的瓶身，爬过罗念姝的手指，最后在罗念姝的手腕处停留，轻轻握住。

“帮我洗澡，念姝。”

罗念姝眼里的光浓了浓，她随手将沐浴液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从口袋里抓出皮筋把头发束起，然后挽起衣袖蹲在浴缸前。

“还说没有勾引我，嗯？”她抓起乔缙言的一只胳膊，撩了清水轻轻摩挲。

乔缙言的皮肤滑嫩，像上好的奶油，罗念姝的手指从她的肩膀上慢慢滑下，用手指接着水的摩擦力转着圈，一点一点落到小臂。

罗念姝的动作突然停住。

乔缙言的小臂上有一片淡淡的红色，是火灾之后留下的痕迹。

虽然那伤疤已经很淡了，几乎不怎么能看得出，可罗念姝还是觉得刺眼，她心下一疼，脸上的笑意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紧盯自己伤疤的罗念姝，乔缙言目光暗了暗，身体向浴缸内缩了一下，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却被罗念姝牢牢地抓住。

“我是不是很丑？”她问得小心翼翼，连看着罗念姝的目光都生了怯。

“不丑。”罗念姝艰涩地开口：“你很美。”

她只恨自己当初没有保护好她。

乔缙言抿抿唇：“这两年我做了皮肤整形手术，由于当初受伤也不是特别严重，所以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疤痕已经淡了很多。医生说了这个伤疤以后还能再恢复的。”

“疼吗？”罗念姝的手指一遍遍滑过那些暗粉色的红疤。

“不疼。”乔缙言一笑：“我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好如初的。”

“所以念姝，你不要嫌弃我。”

乔缙言笑着补充，坚强而温柔，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却发了颤。

【“更何况你本来就是靠美貌起家，现在你的皮肤被烧伤了，你连美貌也没有了。”】

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响彻在脑海里，罗念姝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闭上了眼，心被撕扯。

她后悔了。

即使是为了逼走乔缙言，她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

身体的伤是伤，心里的伤也是伤。

罗念姝低下头，眼里蒙上了一层雾。

“我没有嫌弃你。”罗念姝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喜欢你。

她轻柔地抚摸着那些浅红色的伤疤，由小臂向下，再往手腕抚去……

突然，她的身体剧烈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是什么？！

罗念姝死死抓紧乔缙言的手腕，举到她面前质问道：

“怎么回事？！”

罗念姝的指节发白，连带着抹去了脸上的一切血色。

乔缙言的手腕被她捏出了五条红色的指痕。

在那纤细手腕处，有一条白色细长、边缘发黑的伤痕，如一条扭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在乔缙言的手腕。

罗念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割过腕？！”

窗外一声闷雷惊响，劈碎了整个天空，也劈碎了罗念姝所有的理智。

罗念姝身上冷得渗人，浴室里的水汽几乎要被冻结。

【“这么热的天还带护腕干什么？”】

【“我带着好看。”】

原来不是为了好看。

原来是为了遮挡伤痕。

罗念姝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有重拳砸在她的心口，她喘不上起来。尖锐的疼痛从心脏刺穿，刺得她红了眼圈。

乔缙言被她的样子吓坏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不敢说话。她试图抽走自己的手，可是罗念姝捏得太紧了。乔缙言低垂下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罗念姝厉声问。

乔缙言沉默了一下，苦涩地开口：“两年前，你走之后。”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没有你，我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呼吸和心跳。”

乔缙言诉说着，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一样波澜不惊，但在罗念姝听来却字字如雷，耳膜都被穿透。

没有你，我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呼吸和心跳。

她曾经为了保护乔缙言的生命安全而选择离开乔缙言，没想到离开了她，却依旧难以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那她的离去，究竟意义何在？

“只要一想到你那么厌恶我，我的心口就疼。”乔缙言带着自嘲轻笑。

我不厌恶你。

我喜欢你。

罗念姝在心里一遍遍说着，手指愈发攥紧那道白色的伤痕。

所有的情绪呼之欲出。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罗念姝抬眼，神色坚定而清澈。

她要留在她身边。

灯光将她的眼睫毛的影子打在眼睑下。

乔缙言被罗念姝坚定的语气震得愣了几秒，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不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骄纵无理，即使你真的恃宠而骄，我也喜欢。我喜欢你的每一个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罗念姝看着她，目光幽深，像是乌黑隧道中突然亮起的大灯，照亮所有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乔缙言再次怔愣，她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咬了咬唇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