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133)+番外
老道又一阵感慨道:“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山河微觉不妥,立即转移了话题:“适才可是在下说错了话?”
说到这儿,老者摇了摇头,四下一顾,小声善意提醒道:
“千万不要在此提及寨主的儿子,为了此事,老执事可是一夜白了头啊。”
山河沉默了下来,反倒是老道来劲询问:
“老哥,我们是外来人,不知者谈及应不碍事,我看我家公子对此颇感兴趣,老哥能否告知一二?”
山河正要开口解释,老者却道:“我看二位远道而来,所谓入乡随俗,是该了解些忌讳。”
他微顿又小声道:“石谷寨的人都知道,少寨主年轻气盛,乖张倨傲又处事疏阔,常在采石地与工友们发生矛盾…”
老道不明所以,听着似乎这少寨主就似个纨绔子弟。
“与性格迥异的大祭师结识,除了因年纪相仿,还因大祭师的面具风波。”
“什么意思?”山河皱眉询问。
老者微叹道:“大祭师以面具示人,从不摘下,引发不少人的好奇心,其中就有少寨主,只是他虽好奇却也不会强人所难,在整个采石地,除了少寨主,其余人都想揭开大祭师的面具,少寨主也因此以监工身份将采石地的工人赶走了大半,以致延误工期。”
“后来沉默睿智的大祭师将环山石路的设计想法提出,才保少寨主不被长老处罚流放。”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山河沉吟道,心里竟浮一丝不悦与失落,实在无法描述,就也不知该如何应话。
“大祭师这么亲民,还亲自采石啊?”这与传闻有出入,老道一脸局外人的迷糊。
“彼时大祭师还是个普通少年。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大祭师与少寨主交好,平日里也不敢妄议少寨主的不是。”
“我听说他是训蛮人?”山河突然想起问道。
老者点头道:“少寨主在训蛮人考核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祭师的得力助手,为我们石谷寨争光不少,谁知…”
他长叹一声,不说山河也知后来发生了何事。
“往后的事,我都听说了…”山河愀然,内心却长舒一口气。
朝天歌与朝爻也算患难与共过,因此他对他的死难以释怀,也是情理之中。
“大祭师事务繁忙,应该很少回来吧?”山河又问。
老者似在回忆什么,道:“理应没回来的,可夕儿却说见过大祭师…”
这时,朝夕忍不住出来道:“我是见过的。”
想来她也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
老道眉毛挑起:“娃娃时候?”
“不对,就几日前,”朝夕一脸认真,“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大祭师,不可能会是别人。”
朝夕真不会看走眼,朝天歌的形象实在太好辨认了。
“那朝夕姑娘是在何处见到的大祭师?他回寨子里了吗?”山河急问道。
“在那边。”朝夕遥指远山,几人同时离座远望,那边山头是个断崖,似乎得绕过一座山方可接近。
“那么远啊。”老道喃喃着,瞥眼山河,见他极目远眺,似有忧思浅露。
朝夕道:“山色不减半分,所以并不远,从此地出发行半个时辰即可到。”
后朝夕又将所知尽数告知,原来那处断崖便是日省峰,只是从这个角度上看很难认得出来。
既然快到日省峰,那便说明快到焚川了。
山河与老道辞别了朝夕一家人,临上路时,朝夕特地提醒了日省峰下有毒瘴一事,让他们务必多加小心。
送别时或有不舍从朝夕眼中流露出来,惹得老道忍不住啧啧道:
“公子啊,老汉我说话比较直接,望公子不要往心里去啊。”
山河睨了他一眼:“你又想说什么?”
“公子这些年来应有不少爱慕者吧?”
闻言,山河停住脚步,好似在回顾过往,但在老道看来,他更像是在细数有多少个爱慕者。
此问题不难回答,无非“是”与“不是”,只是山河更多在想,要如何回应老道,才能掐灭他的好奇心。
“你可知我修的是何道?”山河反问。
这话虽问得突然,却勾起了老道强烈求知欲,他整个人直挨了过来,似乎迫不及待想知道:“公子当真愿说来听听?老汉可是早就想问了。”
山河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飞过:“无情道。”
老道微一愣神,忽道:“老汉不信,公子又如何能是绝情之人?”
“此非绝情,乃是忘情。”
老道斟酌着:“我听人说,修道者,明心见性要七情不动,寂灭一切情缘,当真如此?”
山河不说对错,一脸不可捉摸地说道:
“世间修道云云,无非修己本心,其中去色、绝爱、轻财、慎德乃修行关窍,唯有突破此四关,方能令术法更上一层,而在众多修道者眼中,无情道比此更甚,中途弃者比比皆是,因无法修成正果或曲解其意而走极端者也有,那种程度就是你所说的‘绝情’。”
“所以,无情道实际上是对欲念的控制,无喜怒哀乐亦无贪嗔痴念?”
“你所说的只是到达克己的某个阶段,再往上突破,所做皆从心所欲,却能纯然天理,合乎天心了。”
老道似懂非懂,沉思半晌,又问道:“既然有无情道,那有情道呢?”
无情道于他而言太难,此生也不能修成,兴许还可修修别的道。
“在我看来,‘道’不分有无,有无皆是道,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有无相生也是道,‘道’无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