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15)+番外
“对、对不起…”山河随即作了一揖。
就这一揖,他已将此前的情绪藏了起来。
只是这位老大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竟然毫无察觉。
老大爷须眉白发,虽佝偻着腰但神光内敛,上下打量了一遍山河,见他仪表不俗,举止尚有世家子弟的模样,即便是一身素衣,也掩藏不住惊鸿般的仙者之姿,尤其是在见到他腰间那囊袋时,便确定此非凡人。
老大爷开口缓声问道:“何人在此作甚?”
对于老大爷略带审视的目光,山河见怪不怪,回答更是顺畅。
“晚辈山河,见过前辈,深夜至此,想借宿一夜,打扰了。”
见他言谈温和,老大爷双眼微眯,须臾,缓和了神情,问道:“想借宿?”
山河点了点头,道:“冒昧了,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老大爷道:“方便是可行,前辈不前辈的就免了,没那个资历。请随我来。”
他招了招手,将山河领进门,道:“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在的。”
山河缓步随在身后,疑惑道:“此时正值亥时,怎会…”不应该都入睡了么?
老大爷将他引进一屋,一阵米饭香扑鼻而来,惹得山河不禁咽了咽口水。
往里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小炉灶,灶火还在燃烧,借着炉火依稀可见屋内摆设,一桌一椅,一柜一榻,如此而已,虽简陋却整洁。
“轮到他们当值,都出去了。”老大爷道,“客人就睡这吧。”他指了指角落的卧榻。
山河颔首作揖道:“多谢!叨扰一夜,明晨便走。”
老大爷摆了摆手,走到小灶台前,盛了一碗热粥递到他跟前,道:“灶中还有热粥,客人吃上一口吧,夜里食素,较为清淡,请不要介意。”
山河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意,他也不客套了,迅速接过碗,看老大爷那等着他喝粥的眼神,心想这位大爷真是个明白人,一碗粥虽不能饱腹,却总算能一解饥馋了。
就这么看他把粥都喝完,老大爷才心安道:“客是外乡人,不懂此地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夜里都得食素,以示虔诚,尤其是当值夜,否则视为大不敬,犯忌就得受处罚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山河问道:“敢问前辈,此地的人皆以何谋生?”
老大爷道:“只要进了焚川,便是宵皇人的地盘,何况是墓庐附近的我们。这个寨子里的人,都是夜明人,都为宵皇人守墓。”
“夜明人…”山河沉吟着,“都去守墓了?”他有些不可思议,整个寨子十个院落,每个院中四户人家,就有四十户,即便每户只出一人,也都有四十人,究竟是何等墓地,需要如此多人守护?
老大爷不疾不徐道:“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宵皇人注重祭祀,敬天也敬祖,古往今来应如此,历代先贤之灵皆超度,流落他乡之魂皆引度,光是衣冠冢便有几十座。宵皇之血脉源远流长,传承之信仰更是誓死守卫,寨子众人自发守墓,大祭师感念众人尊奉祖先之举,才授以‘夜明人’的称号,这是整个寨子的荣耀。”
原来如此!
山河又问道:“所以守墓当夜要食素?”
老大爷道:“不错,但凡祭祀前皆食素,以清净洁白之身心怀念祖先,也是后世子孙应为之。外人来此,也当随众。”
入乡随俗,他懂。
山河作揖道:“晚辈受教了。”
老大爷推开窗,再给他指了远山一处禁地,郑重交代道:
“那边便是焚川墓庐,非夜明人不可入,即便是宵皇人也要经过允许才能进去,切记不可逾越!”
“晚辈明白。”山河一躬身回应,再起身时,老大爷已经出了门,嘴里还在喃喃:
“天道主宰众生命,山河本应生永年…”
他没认真听,见老大爷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才把门关上,站在窗前眺望着焚川墓庐之地,心中狐疑:既然是禁地,为何又指与我知?
第8章 宵皇墓庐前听诡事
山河一觉醒来,就听到院子里几把年轻的声音,在议论着昨夜里发生的怪事。
他本不愿听,还想睡回去,怎奈这屋子四面透风,那些个声音层层叠叠传来,十分喧闹。
“昨夜你们守的那片,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啊。”
“你说的是不是…”
“你也看到了是吧?”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一个红色的东西。”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一把红色的伞,从我头上飞过!”
“不对,是一条红绸…”
山河倏地立起身,红绸莫不是追杀他的那条红绫?
“我们守的那片就没看到什么东西。”
“这事要禀告大祭师吧?”
“不是小事,墓庐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东西。”
“那先去跟长老说明情况,然后再去禀告大祭师?”
“好!我们走!”
七嘴八舌的远离了,脚步声也离开了院子,山河单手撑开了窗棂,便翻越了出去,随后五个铜板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榻上,还悠悠打着转。
走了五里地,山河才到达了老大爷口中的禁地。
上了山,果真在半山腰上看到了一座石砌的恢宏大门,门上刻有“宵皇墓庐”四个大字,大门左旁还有块大石,石头上刻有“禁地”二字。
这便是宵皇墓庐了?山河仰头看那高高耸立的石门,神圣不可侵犯。
他往里探了探,大门内一条弯曲的路被雾气笼罩着,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