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244)+番外
山河眸中的泪水悠悠打着转,想叫出那个呼唤了几百年、却不曾有回应的名字,嘴唇才翕动了下,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消瘦,直至化为了白骨。
山河猛地一回身,眼睁睁地看着枯骨散落了一地。
“不要!”他惶恐地张开了手,却来不及抱住。
阿爹…山河惊慌地跪倒下来,双手发着颤,想去捧却不敢触碰。
“阿爹…你不要走、不要走…”他眼泪圈不住直往下掉,这堆白骨冰冷地重现着当年残酷的一幕。
原来再经一次,他也没能抓得住。
“你都回来了啊,为什么还要走啊?为什么…”山河慌了,竟对着骷髅白骨撒气,“你说过的,只要我回来认个错就好…我都回来好多次了…你们躲起来干嘛呢??错了!错了…”
“阿谷真的错了!阿谷已经悔了三百年了…”
那手指确实很修长,山河的手才刚一碰,指骨就全散开了。
他的手慌得无处安放,只得含泪弓身抱着头,双目怔怔地盯着白骨,他使劲地咬着颤抖的唇,咬得满嘴是血。
当年的两副骨架被他碰散了形,如今他又遭一次,漫无边际的孤苦伶仃之痛遍袭全身,连着他的骨头也快要散了架。
庭院大雪纷纷,寒风呼呼,竟然将一堆骨头吹成了灰。
山河大骇!
近乎狂乱的恐惧让他失了理智,他慌乱地抱住那颗骷髅头,紧紧抱在怀里,哀求道:“阿爹!阿爹!不要再离开了…不要再走了…”
他涕泪纵横地将全身缩成一团,却眼睁睁地看着其余的骨头化为灰烬,再被风吹得荡然无存。
许多年来,他以为自己是能战胜岁月的,怎知过去的无法重来,未来的无法预料,岁月打上的烙印也不会随着自己的成长而磨灭,那些沉寂的会随时不断翻滚闹腾,而那些消逝的就永恒地消逝了。
骷髅头硌得他胸口发痛,可越是痛,他越能感受到阿爹的存在。
这种刺痛游走着全身,一如那日的散魂。
他只觉得自己愈来愈冷,唯有胸口的阵痛还是暖的。
阴风肆虐,似有无数只鬼手正争先恐后地拉扯着山河,甚至开始撕咬他的魂魄,可他仍不自知。
只是全身不住地颤抖着,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终于要跟着阿爹一起走了,便更加抱紧了骷髅头。
山河的魂似要被活生生剥离出身了,渐渐变得神志不清了…
刹那间,数百道红符从四面八方飞速穿来,一瞬教鬼手们化作黑烟浓雾魂飞魄散!
一红影脱身黑雾,身如鬼魅,行如流水地闪到他身后,将符拍入趴在他肩上的贪婪噬魂鬼头内,引出那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魂后,一手捏碎了噬魂鬼。
旋即又将四处散落的魂聚拢来,随着黄符一道推入了山河命门。
山河身形一震,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个温和略带发颤的声音在他耳旁落定:“不要怕。”
他被两只手从后头圈着双肩,整个后背都被一个暖和的怀抱紧紧拥着。
“不要怕…”那个声音低低重复着,圈他肩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后边那颗跳动的心,给了他些许真实感。
他颓然无力地垂下了目光,只见红衣袖,黑布带…
第129章 虚虚实实恍恍惚惚
一阵剧烈的颠簸,山河从混沌中醒转过来,才勉力撑开眼皮,眼前的景象就被猝不及防的动荡震得模糊不清了。
他的身体被颠得难受了,就又睁开了双眼,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子,竹帘子嗒嗒地撞着轩窗,风呼呼地往里灌,好在身上还盖着软衾,不然不被撞死也被冻死了。
不过,是死而复生了么?
这么想着,整个人却被一股猛力往后拽,直至撞上了木格子壁,后背疼得发麻了,他才有些清醒。
“嗯…”山河皱眉,好似整个人连同着小屋子被往上提拉,那一瞬恍如飞腾升天,身子却有沉沉坠感。
待他更清醒些,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辆马车里,尤其是外头的空荡白茫,好似马车在云里穿梭。
果然是死了吧。
可飞驶的马车又怎会如此颠簸?
恍如奔腾在坎坷山路中,害他跌跌撞撞。
另外,已死之人怎么还能感受真实的疼痛?
山河摇摇头,甩掉了复杂思绪,抱着暖和的被子,艰难坐起,浑身痛如拆骨,感觉神似散魂刚醒转。
他茫然四顾,轰隆隆的响声传来,掀帘看,一瞬天光黯淡,仿佛将迎来一场雷雨。
冬雷么?山河隐隐觉得不可思议。
他把头探出去,马车一颠又将他甩到另一侧去,那感觉就像一个面团被放肆地揉搓抛甩。
山河再次定住了神,就一把将门推开,面前驱车赶马的…
竟是一壶老道?!
他戴着山河的斗笠,披着蓑衣抖马缰,赶着前头两匹骏马,呼啦啦迎风吹。
人虽瘦,此刻却有几分驱雷车的气势。
简直难以置信!!
山河大叫一声:“老道!”
老道冷不防手一抖,马飞得更快,山河又被撞了回去。
砰!听得身后一声惨叫,老道连连回头了几次,边回头边大声问道:
“哎哟哟哟!公子没事吧?快躲回去!老汉我的御马术可不怎样啊…”
“老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山河双手紧紧扣住门边框,迎风眯着眼。
风吹得老道胡子乱飞,原来他的花白胡子已长长了。
“我们怎么在天上?这马车怎么也上天了?还有你怎么在赶车?我怎么在车上?云陆道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