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249)+番外
朝天歌眸子里闪现一抹淡柔的光,良久,才答应了:“嗯。”
沉稳有力,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山河终于心安了,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却抱得更使劲了,仿佛竭尽全力在他身上寻求些温存暖意。
朝天歌一言不吭,却被撩拨得直皱眉头。
山河将头伏在朝天歌肩上,放肆地盯着他耳后的长发,那认真的模样像在数着头发有几根。
阴兵们不知从何时起就隐退了,没有了鬼哭狼嚎,只剩沉重的静寂笼罩着二人。
朝天歌的手悬得有些麻了,他以为的“片刻”真的只是“片刻”而已,不曾想过了许久,山河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害得他的心潮如此跌宕。
无奈地侧过脸看他,谁知他竟然睡着了,可他的脖子处勒痕仍渗出了血迹。
朝天歌心间一紧,刚轻掰开他的手,却又被情不自禁圈上了,好似意犹未尽,更有股得不到满足而耍赖的劲,没有丝毫的收敛,似个小孩。
他的脸早已红得发烫,山河这般粘着不放,怕是要耽误救治了…
朝天歌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哑的声音道:“我带你回家。”
停顿片晌,他竟真的松开了手。
朝天歌四下一望,此地阴寒,真不适合疗伤,于是将他背起,任他双手紧紧箍着。
“没有家了…”山河有气无力地嘟哝着,似是说呓语,脸却蹭得他耳朵发热。
朝天歌停下了脚步,眼中浮荡着凄楚神色,轻声问道:“可有想去的地方?”
背后没有了声音,他加紧了步伐,往下山的道走去,这一路纵有邪祟也不敢侵犯。
“阿爹…”听着他低低呻吟,朝天歌的脚步放慢了下来,垂眼一看,惊见他手腕正淌着血,原来手也受伤了!
朝天歌立即止步,怀愧地将他就地放下,在两块大石中间,避了些风。
挥手扫开了地上的石块,检查他脖子处的伤痕,似被细长的东西刮伤,好在伤势并不算严重。
见他双眼紧闭,丝毫不得松懈,想来他并非睡着了,而是意识涣散了。
伤得重的还是在手腕处,端着他冰冷的手,掌心相对,灵力释出。
淡柔的光从指缝中透出,朝天歌垂眸凝视,惊骇发现他手腕处竟还有些许发丝埋在血肉中。
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却也知道一旦侵入肉体,便奔着神识而去,换而言之,是能占据人神识、主导意识的精怪,只是生生世世长在幽冥府,如今竟也钻出地面了么?
而山河之所以轻易受制于人,想必与这长发精脱离不了干系。
朝天歌拧眉抿唇,抽出一只手,迅速勾了道敕令符推入山河前臂,再逆向往手腕处推,那些黑色毛发竟慢慢从伤口处钻出。
待毛发钻出三寸有余,朝天歌把心一横,直接上手将毛发夹住抽出。
这么一拔除,山河全身禁不住一阵抽搐,迷糊中呻吟喊痛,如同抽筋剥皮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而这抽出的带有血丝的毛发,足有三尺来长,再长些能环绕胸膛三圈了,人也就基本无救了。
这种抽筋之痛,山河已亲身体验了三次,散魂一次,噬魂一次,还有这次。
每一次都触目恸心,朝天歌不忍直视,心间便一次比一次沉重,忍不住想他何须遭受这般苦难?
心头一酸,他便红了眼,那近乎严肃的神情中夹着愧痛之色。
而方才那一阵痛也把山河疼醒了。
醒来时惊见着朝天歌专注地为他修复创伤,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温存,寒气尽消。
再一细看,这是他肖想已久的红衣!
他又惊又喜,频频打量确认朝天歌是否会在眨眼中消失不见。
“朝天歌…”山河弱弱地叫了句。
朝天歌忽地手一抖,匆匆一抬眼就又垂下目光来,比做贼还心虚。
“大祭师…”他又低声呢喃了句,语气很不确定。
“这是真的么?”山河明朗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不是幻境。”朝天歌终于回应了声。
山河还来不及高兴,就想到了难堪的一幕,为被他见到了那个脆弱不堪模样的自己,而感到羞惭。
他心中惴惴,那种丑态,实在可悲又可笑。
四周环顾了一眼,山河问道:“我们还是在尸山乱葬岗啊?”
朝天歌道:“快下山了,你想回城?”
山河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直面那个空荡的家。
“你不是回宵皇了么?”他把话题转移了,“怎么会来此地?”
朝天歌如实回道:“把事情安排了即可。”
山河在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朝天歌停顿半晌,终于道:“收到消息,来了临台地。”
“是风行者么?”
“是斗幽宗宗主隐久。”
“我知道他…”山河突然想起了一壶老道来,“我遭了他两次的道。”
包括老道驱车上天那次。
“是三次,”朝天歌正儿八经,“此地一次、临阳城一次、你家一次。”
山河一瞬直了背,感到脖子有些凉飕飕,刺骨的疼。
“你别乱动,伤口还在。”朝天歌温声提醒。
山河无声一笑。
他只知道在临阳城看到哑姑娘是幻境,还有老道亲口告诉他的那一次是幻境,除此之外还有?
朝天歌并不打算隐瞒,道:“我来之前,尸山乱葬岗你见到的都是幻境。”
“那风行者…”山河有些发蒙。
“是他驱动的风,但他说的话,你不要信。”朝天歌声音里透出一股冷肃。
山河晃了晃头,有些不知所以,呢喃道:“那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