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27)+番外
他是打定主意,对方不松手,他便不松口了。
朝天歌嗫嚅道:“山河…你阿爹阿娘是真的出了鬼渊,脱离了苦海,跨出了神鬼大门,过了三途河,投生去了…”
这是他心底最渴望的,可渴望又并非是现实,山河泪如泉涌,一刻没有松口。
“是我,送他们离开的…”
朝天歌的话让他心头一瞬空白,山河倏地松口,嘴角还挂着血迹,全身顿时僵住了。
朝天歌也松了手劲,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所幸山河也终于要冷静下来了。
桩桩陈年往事涌上了心头,朝天歌深吸一口气,要向山河坦诚了:“当年,你阿爹阿娘确实是在鬼渊深处,我见过他们。”
这不似朝天歌的软语抚慰,山河的心跳得愈来愈快了,更大的匪夷所思的真相,昭然若揭。
“你几时见过他们?几时的事?”山河战战兢兢地问道。
朝天歌终于松开了怀抱,扶着山河肩膀,眸中布满血丝,红得怵目惊心。
他在强忍着腹中的绞痛,却控制不住战栗发抖,抓着山河的手臂微微下滑,难受得弓起了背。
“朝天歌?”山河眸中顿失光泽,匆忙扶住即将倒下的朝天歌。
“对不起…”他咬着牙,手臂紧捂住腹部,疼痛难耐。
一定是伤口裂开或者鬼符失效了!
山河紧忙就地放他躺下,一边把脉,一边安抚道:“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放松放松…”可他自己的语气却一点也不放松,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
朝天歌蜷曲着身子,微微发颤,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哼出半声。
山河屏住呼吸,其脉象显有感染之症,定是那日从鬼渊出来,一路受了不少的感染。
他心慌地紧握着对方的手,道:“你再忍忍,很快…”
忽想起了鬼伺来,山河急喊了声。
鬼伺似随时待命般,一声便出来了。
“快!快找道长帮忙!到三途河边找!”
山河这一声落,鬼伺很快没了踪迹。
“对不起…”山河满心愧疚地道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朝天歌虽是侧躺蜷缩在地,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山河身上。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先解决了你的伤再说。”
朝天歌闷哼了阵,吃力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三涂的主人吗?”
“等你伤好…”
山河话未尽,朝天歌截口了:“我就是…”
“鬼刃之主不是朝然吗?不是他留给你的吗?”山河脱口而出,眼下他已没心思去回想从前的种种迹象了。
“是…”朝天歌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我、都是我…”
山河惊奇一愣,旋即眉头紧拧,感觉有些乱糟糟的:“什、什么都是你?”
朝天歌呼着气,喘了一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徐徐道:“我说,我就是朝然!”
“…”山河突然松了手,朝天歌的手垂落下来,他兀自捂着腹。
“不!这不可能!你是朝然…那他呢?朝天歌呢?!”山河面如土色,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不信这些时日的相处,竟是跟朝然…
“山河…”朝天歌牙关紧咬,抽出一只手去抓山河。
山河见状,二话不说重新握紧了他的手,似乎对方只要抓着他的手,就能安心些。
朝天歌再次承认道:“我也是朝天歌…”
山河彻底懵了!
“…‘天歌’为字,‘然’为名…”
五雷轰顶!
山河已是全然接不上话了,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他想过了所有可能,甚至给他们找了许多理由解释一切现象,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三个会是同一个人!
第171章 惊鸿一遇怦然心动(往事)
三位师父面壁九年之际,正值朝然舞勺之年。
时年他常坐山崖间,听松涛之声,白衣一袭随清风飘摇。
本是一心修炼,心无杂念,某夜在崖顶上采月之精华时,见天边有光点闪烁,竟比朗月还要明亮。
他初以为是璀璨星河,但那“星河”并不恒久,又接连着三夜同一时辰闪烁。
他心中有奇,却不敢妄自下山,毕竟师父们闭关前有嘱咐,不可随意下山,一切等他们出关再说。
修行之所以隐,必然要使清净。
师父们修行,不喜被打扰,自然禁朝然于山中,免得下山惹了事,山上还不清净了。
何况朝然涉世不深,若无他们看管,自持之力又不强,怕受尘世点染,而动摇了修仙根基,岂不可惜。
是以,朝然顾及到此,翌日换了个方位,采山川之精气。
这次感应到一处远山,灵气旺盛,若是修行,必定是好去处。
说不定还能在师父们出关时,见到日益精进的他而大喜过望呢。
此念在心中萌生许久,终于在一日清早,他奔赴远山采气修炼。
途经一闹市,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喜庆非常,甚是喧闹。
他头戴一顶帷帽,穿行在人群中,第一次见如此多生人,难免不自在,便加快了脚步。
摩肩接踵中,听闻此地神巫将领着虔诚子民,迎接神人去,是以,街上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只有他是逆行的。
“神人?”
师父们皆言他父母羽化飞升成仙成神,朝然对此甚为敏感,不料才顿住脚步,便被人推搡着拥向前了。
“你们…”朝然的话淹没在沸沸扬扬中,被撞得摇摇晃晃,却始终压着他的帷帽,撞歪了就紧忙扶正。
怀息师父说过,君子正衣冠,进退有度,端庄谨慎,如今全都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