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48)+番外
这个小时候老是放爆竹惊吓她的捣蛋鬼,老妪怎会不认得?
只是,此刻看他的神情也是极为怪异,可她认了片晌,终究迷惑地摇了摇头。
“我阿娘常往你家送东西的啊,大娘你忘了吗?大娘~”山河泪如雨下,一路拉扯着她不放,“大娘,求求你告诉我好吗?我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还有杨宗主他们家怎么也没人了?都搬走了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问其他人吧。”那老妪甩开山河的手,急匆匆跑掉了。
山河傻眼了,怔愣许久,想起那个豆腐摊,又冲到人家的摊位前,红肿的双目带着哀求的神色:
“大叔,你记得我吗?我们一家常来此吃豆腐的…”
他这一问,把在座的客人都问跑了,跟见了鬼似的。
摊主惶惶然,连连摇头道:“我…我不认识你…”
“你…说谎!你们为什么都要说谎?!”
他再也受不了了,一气之下掀翻了桌子,惊得众人都散开了,躲到摊位下的摊主,也被他一把揪了出来,厉声询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举起的颤抖的拳头,始终没有落下去,摊主瘦弱的身子战栗着…
他感觉变天了,好似一夜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撞开一路的行人,他一面跌跌撞撞,一面悲痛狂奔,根本不会注意到后头还有个紧追不舍,喊着“哥哥”的人。
朝然大汗淋漓地直喘着气,他知道山家一定是出了事,山河才会不辞而别的,可他怎么也料不到此事竟然大到令人难以承受。
而他竟然把人追丢了,不知山河奔向了何处。
一副棺木静静地搁在庭院内。
回廊里,山河双膝重重落地,拳头攒得紧紧的,指甲都钻进了掌心肉中,渗出了血来,随着他膝行前进而滴落一路。
骸骨前含泪三跪九叩,山河沉痛道:“阿爹,阿娘,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从未想过当时负气离去,如今却只能回来收尸,而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还是得不到答案,为何阿爹阿娘的人生是这般凄凉收场?
他情知此事并不简单,可是他没办法撬开那些咬死不说的嘴巴,准确来说,那些人或许是被施法清了有关山家的任何记忆了。
可那是禁术啊,怎么会有人施禁术去做这样的事啊?
到底是哪路仇家要将事做得这么绝?
就算是报仇,好歹来斩草除根啊,为什么独独留下他一个人来承受这样的不幸?
山河咬着唇,发颤的手轻轻将那柄带血迹的剑拔了出来,岂料一碰就散,骨头全部散架了,他无可适从地对着一堆骷髅,眼泪不住地掉下来。
眼看着黄昏的金光洒落在枯骨上,他无力再撑下去了,俯身将一堆枯骨搂进怀里,悲恸大哭:
“孩儿回来了,你们却走了,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人啊?为什么啊?”
一场彻底痛嚎之后,山河为他们接骨完全,给他们净骨穿衣,备了兜单锦被入棺用。
除去头上发冠,他用麻绳束发,抱着两副枯骨入了棺。
此时已至黄昏,整个宅院更为荒凉阴暗,实在冷清得可怕。
他趴在棺木旁,一遍又一遍地沙哑念着安魂咒,念到无声为止。
第181章 生不逢辰死不择日(往事)
待再也念动安魂咒了,他便透过月光,静静凝视棺内两具骸骨。
脸上定格住一个悲苦的神情,心底里的遗憾、懊悔与恐惧皆太过沉重,已浮不出表面来。
那伴随山北寻一辈子的引玉剑也入了棺中。
山河缓缓将棺木合上,一瞬剪断了不舍的视线,剪断了这辈子本该长久的天伦之乐。
他定定抱着棺木好一阵子,才起身钉上钉。
清冷的夜,空荡的院内只有钉子发着刺耳的响声,还伴随着他一两声轻唤:“阿爹,阿娘,躲躲钉子。”
听闻人死后,身归尘土,魂归幽冥,一如那安魂咒中言,滚滚纷纷、淡淡嗔嗔,其实最终都归静静平平。
但他深信,爹娘还在,也许此刻正在某处偷偷看着他,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何料理他们的后事。
可为何即使他开了玄窍,依然看不到爹娘的魂灵呢?
是因太久了,等不下去了么?
山河心中犹如千刀万剐,碎裂不堪,强撑他意识的,唯有让爹娘入土为安。
他将孝带绑于头上,脱去了外衣,穿上最粗的生麻布衣,扎上白腰带,再小心地将棺木,连同大小两块无字石碑拖上了板车,并用大粗麻绳拉动,连夜运棺出宅门。
待朝然找回山宅时,惊见门口一地的纸钱,便知山河回来过。
他心绪难宁,一路追着撒落的纸钱而去。
夜风肆虐,将纸钱吹得到处都是,朝然失了方向,不知那股风将纸钱从何处带来的,他追出城门岔路口,不知所踪也只好匆忙间择一路奔去。
曾经的教书老先生,有念叨过一句话,让山河记忆深刻:山川有灵无主,尸骨有主无灵。
是以,他深信,只要寻得一处有灵的山,即便仅剩骸骨,只消将尸骸安葬山上,也会有灵气。
麻绳拉车,轱辘轱辘响,山道难行,使得他肩上都磨出了血来。
就在这时,板车咔嚓一声,车轮榫眼架坏掉了,板车倾倒,棺木滑落。
他急忙扶住,不让碰地。
看样子,板车是不能继续前进了,他只好拉过麻绳,将棺与碑捆绑在背上,一路艰难上山。
山道风大,在耳边呼啸悲鸣着,吹得他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