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60)+番外
那些鬼魂怎么也想不到,鬼渊深处还会有鬼魂能持利器,理应在典簿司时,就被搜刮干净,根本不可能还带着利器。
可是这家伙分明就带着这么一件极凶的刀,刀锋所到,鬼怪无处遁行。
侥幸逃脱的,立即在鬼渊处传开了。
一顿厮杀后,他有些承接不住刀上传来的煞气,握刀的手被震得麻了,使他不得不扼住手腕。
“你这刀可有名?”山北寻凝视着那把玄色的弯刀,忽问道。
“嗯?”朝然还真没想这个。
见他摇头,山北寻微微一笑,道:“不妨取名‘三涂’。”
“三涂?”朝然咀嚼着此名,见刀身泛光,他当即点了点头。
“不问为何?”
“好听即可。”
“有寓意。”山北寻重拾了取名之好,一如当初给山河取名时那般积极与喜悦。
“有何寓意?”
“三涂者,涂罪、涂恶、涂仇。”
说到此,朝然定定地看着二人,须臾,问道:“我想代哥哥问问当年那件事…”
山北寻与曲思满互看一眼,神情忽变凝重:“此事说来话长…”
朝然专注地听着,无所谓长短,他只求个答案。
“山河十八岁那年,城中来了个神算子,人称‘三百钱’,机缘巧合下,他算出了山河的命途…”
朝然眸光微微晃动,曲思满接了口道:
“他说我们阿谷…有不死身,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
朝然闻言一怔,神色一僵,发抖的手悄悄背过身后。
山北寻道:“不论真假,此事定不能被他人得知,可还是走漏了风声。之后,城中的大世家上门皆求证此事,更有甚者要一试真假,我们无计可施,只好以经商西行避难,可不曾想,他们竟然一路追踪,扰得我们不得安宁…”
“为了阿谷,我们只好行了下策,但阿谷从头到尾都不知此事。”
曲思满目中闪烁的是护子的坚定决心。
“他们枉顾世交之情,我们也只好刀剑相约。”
朝然目光凝处,好似看到了他们无奈却无悔的抉择。
“架不住他们穷追猛打,只好弃了所修之道,痛下杀手了…”
“所有人?”
“不,他们家人无辜的,命人送走了,并让他们从此隐姓埋名,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但这一切…”朝然想说,这一切或许源于一个子虚乌有的“算命”,可事实证明,往后山河的确变成如此,所以他止语了。
“这一切终会得什么下场,我们又岂会不知?”
所以…自戕谢罪?!
朝然脑袋嗡鸣,只觉心颤得厉害,可终是没勇气说明真相——
山家的一切不幸,都因他而起…
也没仔细听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他内心挣扎半晌,忽道:“我要让你们离开此地!”
不加迟疑也不容置疑!
“离开?!”二人异口同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躲着恶鬼们的追杀,从未听闻能逃出鬼渊的鬼魂,鬼渊可是万劫不复之地,无有先例。
而朝然却常听鬼魂们交谈时提及,鬼渊深处有一出口,但无鬼魂出得去,那是冥道控制的,谁都触及不到。
“是。虽难,但可一试。”朝然笃定道,他要弥补欠他们一家的,不论是否难于登天,他都要去试。
“可我们犯下的罪孽…”
曲思满犹疑了,朝然却道:“六十余载的暗无天日,够了。”
的确够了。
他们在鬼渊深处厮杀了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在一个四壁绘满符咒的大洞窟,里头有一束微光投入,在抓来的小鬼口中问出,此地便是那触及不到的出口。
至此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没有鬼魂能出得了,只因洞壁上所绘全是驱鬼咒,但凡鬼怪靠近都难受,加之洞顶的光实在太高,没有灵力傍身,是上不去的。
夫妇俩不敢靠近洞,而朝然却能进出无碍,驱鬼咒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你到底是…”山北寻终于想问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朝然微低首,坦言道:“我不是鬼怪,是被师父剥离出来的…执念。”
他抿唇,并无告知是何执念。
他们闻言一愣,曲思满迷惑地望了眼山北寻,山北寻知道但凡一物太过极致,在幽冥处皆可化出“象”来,即形状、样子,若成人形,还能进而生出“相”来,即容貌。
曲思满心里不是滋味,到底是何执念才能成此“相”来呢?
朝然没与他们过多纠结此问题,指着里头的驱鬼符咒,道:“要从此出去,必须毁掉壁上的符咒,要劳烦二位在此等候了。”
语罢他闪身进入了洞中。
只听得阵阵刀锋锐啸声,好似刀尖划过石壁,声音密集得让他们承受不住。
山北寻捂住曲思满双耳,躲在一侧。
末了,朝然跳出来,道:“可以进去了。”
待进洞中一瞧,不由惊呆了,满洞的符咒竟然都被刀痕划破了,那是刀的锐利煞气,在壁上化出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痕。
怔愣的同时,也惊叹于朝然的技法与毅力。
洞顶投下的那道久违的光,好似希望正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时,洞口蜂拥涌进一批鬼魂,争先恐后地将他们逼到了角落里。
想来这群鬼魂伺机已久了,好不容易能进此洞,却怎么也上不去洞顶,一靠近就被压下来了。
角落里的三个见此一幕,面面相觑,看来真没那么容易。
出不去鬼渊的鬼魂们变得异常暴戾,甚至相互撕咬,自相残杀,不忍一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