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65)+番外
鬼道士摇首叹息,闭目竖起一诀,轻声念咒,似在渡魂。
他料想不到冥殿会毁于一场大火,如此看来冥王真的大限已至了。
原以为鬼刃之主的元辰宫为冥殿,便极有可能是冥王候选者,但此番连冥殿都烧毁了,冥王又是何盘算?
一个人的元辰宫若是坍塌了,烧毁了,证明此人就已不存在于世了。
山河知道自己有不死身,死不去,可若这身体不在了,他也就能彻底死了。
譬如这场大火,以其摧枯拉朽之势,想必能将他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多谢道长这段时日的相助。”山河看着鬼道士,颇为感激。
鬼道士愀然,道:“广修福德,机会难得。只是,你突然说这话,令在下有些惶恐。”
他似乎嗅得一丝不妥,双眼盯住他,“莫不是又想不开了吧?”
他倒是直言不讳,毕竟山河这种状态,他挺熟悉。
山河挤出一丝苦笑,道:“道长此言差矣,我想得挺开的。”
语罢,他抱起朝天歌,往鬼伺掌边缘走去,道:“鬼伺,麻烦你往火最旺的地方靠近些,片刻即好。”
鬼道士一听,脸更愁了,身影一晃,到他跟前,道:“死并不能解决问题。”
“活着就能解决问题吗?世间有多少人,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想着自我了断,或许‘死’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山河淡淡说着,对此,他深有体悟。
“世间道路千万条,只不过世人不想走罢了,很多人的‘走投无路’,实则是走不出心里的路。”
鬼道士一语中的,于山河而言,他确实有无数条路可以走,但眼下,他只想走一条死路,且是很彻底的死路。
“道长所言甚是,但他既然都死了,我活着又有何意思。”
“为何总是想得如此极端呢?你忘了此处是在幽冥?鬼刃之主若是死了,他的魂灵呢?你不找到他的魂灵,却急切寻死,可谓十分糊涂!”
鬼道士苦口婆心相劝,一语点醒梦中人,山河失神了片时,终于将朝天歌放下。
枉他活了几百年,关乎挚爱的生死无常,他内里总是脆弱得如一滩豆腐,见不得也想不得,见多想多了,豆腐块也成豆腐泥了。
“我真是傻了,我应该先找到你才是,万一你还能活呢…”
他喃喃自语,已无心思量太多。
鬼道士喟然叹息,道:“不如想想,鬼刃之主会去何处吧。”
“何处?去何处…万一他回去那个洞呢?他要是见不到我,以为我死了呢?”他的方寸已乱,“道长可有办法招魂?或有无术法可换寿数?”
“换寿数?”鬼道士择了个重点问,他本身就是被扣除寿数而死的,如今触及到这点,他自然反应便问这个。
“是,可有办法?”
鬼道士如是道:“并无。”
有的话,他也不至于如此,不过,倘若真有,他也不会去试,毕竟这有违冥道,不得善终,即使他已死去,但不想接下来被冥道盯上而不自在。
第189章 彼岸花开冥王归来
“你可曾在他元辰宫中看过生死簿?”鬼道士询问。
“生死簿?”
“对,记录一生荣枯的生死簿,每个人的元辰宫中都会有。”
山河茫然地摇头,他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鬼道士呼了呼,又问道:“那青铜镜呢?可有见到?”看他点了点头,继续问,“可看了未来?”
山河一阵涩滞失神,光汲汲于往昔,而该追逐的未来,却让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办?眼下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鬼道士问道:“鬼刃之主…你不了解他吗?”
山河低头凝视着朝天歌,他是那个情根深种的朝然,也是那个众生为念的大祭师…
“他或许会去石洞,但在那儿找不到我,便有可能会去地裂缺口。”
山河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们才从地裂缺口过来…”
“神鬼大门!鬼渊深处的恶鬼从神鬼大门逃脱,他一定会去那里!”
离他们最近的也是神鬼大门。
山河话音刚落,鬼伺便行动了,绕过那座诡异的倒塔,鬼道士神色一敛,还回眸注视了良久,但无话说。
未几,他们终于到了神鬼大门前,但此番神鬼大门悄无声息,并无众鬼嚎戾,也无鬼怪从里头逃出,难道十万恶魂全都逃出来了?
再一细看,原来大门前已有阴兵镇守,且门上铺了道结界。
鬼道士把手一扬,结界显现出来了。
这道蓝色的屏障,极为熟稔。
“是他起的结界!”山河惊呼,若是说阴兵,他还不敢确认,毕竟幽冥鬼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但朝天歌的结界,他曾经也领教过不少,对此记忆尤深。
直到现在,他终于安定下了心,朝天歌既然能布下结界,证明他的神识还在,而且就在不远处。
“鬼刃之主在此能召唤阴兵?”鬼道士有些惊奇。
山河回道:“他一直都能。”
鬼道士两道墨似的眉微拢:“但毕竟是在幽冥。”
虽然朝天歌手中那道神符有此凭信,可借用阴兵鬼差,那也只有在人世时方能借用,来到幽冥便借不了了,通俗来说,那便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此番喧宾夺主,看来是压不住了。
山河不明鬼道士是何意,但也不追究,沉思道:“鬼伺,我们去典簿司那里。”
典簿司的那道青铜大门,平日里众鬼只进不出,但如此躁动不安的幽冥鬼府,凡有空隙可钻的地方,众鬼岂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