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440)+番外
朝天歌不敢看他,拉扯整理了一番他的血衣,抓着他的手紧握着,吞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哆嗦:
“你还记得在幽冥看到的倒塔么?那便是知命的元辰宫。”
山河瞪大了眼,那般诡异莫测的元辰宫竟然是知命的…所以呢?
“幽冥鬼魂的阴德被知命盗走,用来打造遁甲阵…他说得没错,此阵确实无解,唯一的破除之术,那便是自毁…”
山河的胸膛剧烈起伏,心口似扎着把刀,十分难耐,他凝视着朝天歌霜月般清冷的脸,泪光闪闪。
整个天似乎都要塌了般,掉落下来的石头,在他们头顶半空定住了。
被朝天歌控制住了。
“山河…神宫之上便是宵皇全境,一旦遁甲阵自毁,不只是神宫,整个宵皇都会毁了…”
山河心间堪堪一阵痉挛,知命这最后一招狠辣到了极点,他应该千刀万剐再死,那么死去太便宜他了!
“这是知命蓄谋已久的一步棋,即使他不死,他也会毁了遁甲阵,毋庸置疑,他要让神宫变成另一个鬼域。”
“山河…哥哥…我…你替我守住故土,好么?”朝天歌克制着声音不发颤,眼泪却不住地滑落下来。
他颤抖地放开了山河的手,擦了擦他的泪水:
“鬼书神符蕴涵天地之力,我只能尽最后一力,用博弈术来搏一搏,以冥王之魂来祭天地…待一切尘埃落定了,麻烦哥哥…”
他哽咽了下,艰难吐出一句,“让长老们主持朝践馈食,以报答天地鬼神之恩德…”
听着朝天歌的诀别遗言,山河心尖似被活活剜了一块,痛得不行,双眼血丝布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朝天歌眸中尽是不舍,俯身深情地一吻,泪水落在他脸上,山河只觉全身冰冷至极,身心如堕鬼域深渊,了无依托,沉重得快死了般。
“归魂岗的芄兰花开了,找个风大的地方,把种子散了吧…哥哥,保重…”朝天歌抬手将山河睁得大大的双眼阖上,轻拭去了他的泪水。
连看都不让他看了。
一瞬天昏地暗,那只流连的手终究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强光,刺目的强光。
恍惚之间,有两个声音交织在耳旁——
“你给我取个字好么?我总觉得我阿爹给我取的名草率了。”
“我觉得此名甚好,至少,装了我想看的所有风景。”
“哈哈哈~我说过的,我会带你去看遍山河,走遍这世间每个角落,还要让你尝尽我毕生所钻研的厨艺,如何?”
“求之不得。”
“我空缺了你太多的过去…从今往后,我会时刻陪着你,寸步不离。”
“若是片刻离了呢?”
“那一定是你离了我,而不是我离了你。”
“莫说傻话,这种事不会发生。”
…
山河嘴角溢出了血,轻颤的双睫下也流出了血泪…他终于冲破了禁忌。
三涂飞出,破了朝天歌的结界,一阵狂风呼号着灌入,刺骨冰痛。
他睁不开眼了,三涂却捕捉到了朝天歌所在,带着山河直冲而上。
头顶上有一波强大的灵息释出,震慑天地。
靠近了,他感受到了,最后一刻他强行收回了三涂,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声嘶力竭哭嚷道:
“留我独活,你这算什么意思?大不了…大不了就一起死啊!!”
似有似无一个声音在回应:“傻话…”
一阵强光过后,那身艳丽无比的彼岸花,也化作飞灰散尽…
天地都暗淡了下来,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231章 河山如故人非物是
清冷寂静的墓庐中,庆生提灯匆匆走过石像生,径直朝里头走去。
要在偌大的墓庐中,深夜寻一人,似乎有些难。
自出了那件事后,夜明人已有多年不再守墓了。
所谓的阴兵镇守,也被记录在族谱外卷中,成为了坊间传奇。
此刻的朱砂碑前站着一个少年,他出神地望着碑后头的一棵槐树,那粗壮的枝干向四方弯曲延伸,原来枝多无叶,可如今好似一夜长出了许多叶子,隐隐有遮盖朱砂碑的趋势。
少年提了一口气,闭目开了天眼,所见一切景色皆苍白,唯一有色彩的便是槐树枝上垂挂着的几条红绸带。
视线沿着朱砂碑向下,看到了槐树的盘根,继续向根下探视。
目及之处在地下数十丈,视线随着强壮的根一直延伸到地底下,竟然发现根下系着一口棺!
少年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有些难看,深吸几口气后,再次探寻。
这回看清楚了,地底下的那口木质棺,不腐不朽,槐树的根如四根封棺的钉子稳稳扎进棺里头,而后向上延伸疯长,根系遍布这一片土地!
少年眼睑颤动,他竭力想看清那口棺里的东西,却只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着红衣躺在棺内!
心头剧烈一跳,少年捏紧了拳头,努力克制着不安与恐惧,但又似乎被强烈的好奇操纵着,令他止不住继续窥探,他想知道那棺里头到底是什么人。
双眼传来的疼痛,消除了些许胆怯,他紧皱着眉头,再次驱动术法,此次终于看清了棺里头的景象——
那红衣尸身被画满符文的布条蒙住了双眼,即使符文封眼,也挡不住半张冠玉似的脸,只是偏生清冷,又白得透光,还衬得一身红衣如血鲜艳。
那白皙的脖颈上还绕着一圈晦涩的符文,如同枷锁,袖口外的手背上也纹了符文,仿佛是全身禁锢。
这些符文是何意?他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