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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未老(445)+番外

作者:逐乐 阅读记录

它要回归到暗河中,或在天坑底下长眠。

它记得山河说的大限将至便生离,不作死别。

往后的路,山河仍旧一个人走。

那一瞬,他甚至萌生了要留下来的冲动,陪巨蛇到最后一口气,哪怕一息尚存仍陪着。

他又不是没送走那么多的人…

可巨蛇离开得决绝,脑袋一推,将山河推开几步外,尾巴一甩,直接潜入水底,再不浮头。

山河失神了许久,怅然若失地仰天苦笑。

天坑外还有他长长的路要走,可他要走去哪里?

背负着沉重的一身债,余生只有回忆消遣度日了。

出坑后,山河方知那一片竟是天晋东城境内深山。

原是知命的地盘。

当年,知命招揽了多城逃难的人入了坑,那些人满怀新生的憧憬一去不复返,在坑内堆垒荒骸骨冢,填了他人欲望的沟壑,成了他人野心的陪葬品。

很唏嘘!

他对天晋东城不感兴趣,丝毫没有流连,想他的羁旅生涯中也不会有天晋东城的故事,沿着记忆中的路,找回了最熟悉的地方。

那个他拼着一身作死胆气闯过几回的地方——风行小筑。

山河轻轻推门而入,小筑格局依旧,里边纤尘不染。

那屏风上的双鹤仿佛抬头仰视,展翅欲飞,令他嗅到了一丝朝气,原是心如槁木,竟一夜春风般倏忽发了芽开了花。

山河兴冲冲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澡池与寝榻,脸上刚泛起的鲜活骤然消散。

开了的花顷刻间凋零殆尽。

风行至此,轻轻掀起幔帐,继而冷了心底一池活水。

山河身形一晃,似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忙开了衣柜,衣柜里的衣物依旧,连那几件素雅洁净的长衣仍在。

他轻轻抓起了衣角,捧在手心,泪水在眼眶中氤氲打转。

仍旧是那股淡淡的柏叶香,自当年入了幽冥,这些衣物便再无碰过了。

保存得真好,他心想。

寝榻上双枕紧紧挨在一起,他都还没来得及枕过。

坐榻上轻抚着席上枕被,山河紧抿的唇打着颤,连出来的声音都抖得厉害。

“刻了大半夜的符,这不,还是没派上用场…”

抱着枕头,他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枕头下边的功德囊很刺眼。

枉他还心心念念着用自己所修功德来护佑心爱之人,终究还是痴心妄想。

“修了那么久的功德,不也没留住你…”

真正想要留住的人,一回都留不住。

不可恨,但很不甘。

他将功德囊重新系回腰间,分了一抹灵识在屏风的仙鹤上,以期能带来好消息。

走出了风行小筑,又绕到了海棠林。

海棠花开了几回,他不知道,但粗壮苍劲的树干,已有多个年头了。

望着开得灿烂的满树海棠花,山河伸手摘下了一株化作一柄剑,在树下舞起了剑。

昔年,父亲山北寻教的剑术,他在幼年时已刻骨铭心,即使多年不曾碰过剑,他仍旧能想起那一招一式来。

他虽身怀多门绝技,可于他心里,剑道仍在他所学之术中位列首位。

他不曾在大祭师面前用过剑,即使是大战太岁神煞时也是晃眼间,此刻哪怕斯人不在,他也要纵情一舞。

山河足不沾尘,身轻似云,剑随身动,游龙穿梭,所过之处,习习生风,挥剑起落,带起片片海棠花,花不沾身,却环在他周身自在舞动。

长剑如芒,银光乍起,月影之下,清姿卓然。

一舞毕,山河按剑在手,再化成海棠花插回腰间。

踏着月色,他再登祈楼的云峰望台。

此处似乎还维持着祀月习俗,望台上仍旧洁净。

往后年年,是何人主持祀月?

那些糟老头子还在不在?

朝氏的族谱又被谁篡改了多少?

站在望台上,他竟触景生情,冒出了诸多疑惑。

往下望去,那方祭台,曾经他散魂的地方,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如若当年他就那般散魂死去,是否后续那些破事便不会上演?

即使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或许至少他想留住的人,不会就那么死去…

第234章 河山如故人非物是4

六楼内烛光微晃,里头似有个人影立在映景屏窗前。

山河敛着一口气站在门外,目光灼灼盯着那个身材颀长的背影。

是他么?心里有个声音迫切想知道答案。

山河压下心间波澜,抬手正要推门,里边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念近来可有认真修习?”

山河微微一怔,电触般收回了手。

朝光的声音不变,人情味似更浓了些。

“阿念聪慧过人,更善举一反三,可委以重任。”

再听这一句,山河眼角隐隐有了些泪意。

他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见云陆道长,故人相见,免不了一场涕泗横流,又怕了匆匆一见后离别,何必徒添伤悲。

何况,此时他孤身回来,没有将宵皇大祭师一并带回来,心中有愧无法对众人交代,也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姿态与故人重逢。

寻思着只在门外开了道玄窍看一眼故人,聊解心中孤寂便离去。

那映景屏窗前坐着的朝光,一手翻动古籍,一手正抄着笔录。

大祭师不在的这些年,在一众青年才俊中,数朝光堪当重任,由他来代理族中大小事务,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一接手,又不知该何时能脱手。

听闻退位让贤的糟老头子,余生归隐田园、寄情山水,也算有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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