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474)+番外
“那你…”
身边没人,还要被未知的不安裹挟着,情绪不得舒张,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还好。”朝天歌将之前的感触轻描淡写带过,兴许不值得一提。
山河独处的多年来,也常有大悲大喜大哭大闹之时,而朝天歌的情绪很少表露,哪怕被问到跟前来,他也能不动声色略过。
忽有阵大风呼啸而过,把他人吹得一晃,险些失了方向,山河伸出手去,想拽住吾名,倏忽一只手将他握住,肩膀被拥入半边怀里。
“朝天歌?”山河手中一沉,肩头也跟着松了下来。
可朝天歌竟然能从傀儡身里脱出?
“嗯。”朝天歌一应,揽腰的手蓦然用力。
腰间一紧,山河的失重感不见了。
“你怎么就出来了?”山河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
“适才那阵罡风若是避不开,人便散了。”
罡风横行在幽冥与人世之间,是天地造化,用来阻止幽冥人世生灵的通行。
幽冥鬼祟逃往人间时,相当部分被罡风阻断,也不知道当年鬼伺是怎么将他带进来的。
山河心底一松,往他身上靠了靠。
碧落黄泉,死生契阔,历久弥新。
罡风猛烈,犹如锋刀能刮骨剜肉,又密集难躲,却还是被朝天歌一道道挡了下来。
山河如同瞎了般,嘶嚎的阵阵风声,在耳边回荡,要不是近在咫尺,朝天歌的气息实在难以捉摸。
越过罡风疾驰之地,朝天歌将手轻轻捂住他的双眼:“别看,很快到了。”
山河任他蒙眼,诧异询问:“是什么?”
“是怨灵死气,别被它们盯上。”
山河笑了:“有你冥王在,它们还敢造次?”
“难说。”朝天歌诚然,他这个冥王已经挂名好多年了,如今的幽冥成了怎般景象都很难说。
等他挪开手时,眼前便是那座恢宏的冥殿。
冥殿两侧依旧是两座巨狮像,再见却有了丝道不出的陌生感。
山河侧目看朝天歌,问道:“当年的招财纳吉果然是回了幽冥,在等你回来么?”
朝天歌抬眼望着冥殿,深黯的眸中浮动着未名情绪,嘴角噙着笑,良久才点头应了声。
似是意满志得,这种神情在他脸上有些陌生。
察觉到山河略显讶然的目光,他迅速收敛了神情,拉起山河的手就往殿内走去。
与之前看到的元辰宫景象不同,如今的冥殿富丽堂皇逼人眼,沿用了庑殿楼装饰风格,十二根盘绕皇鸟的红色巨柱将内殿撑起,十分壮观,那是冥王出身的象征。
柱子旁立着高架烛台,红烛高燃,分外喜庆。
地铺透金红毯,近看才知是描着金丝边的彼岸花纹,朵朵艳丽璀璨,踩在上边,步步生花。
金线绣满海棠的帘幕低垂着,正中一张偌大屏风床上,楠木围挡刻有双面浮雕,雕刻着人间山河模样。
山河凝神瞩目,心思飘扬。
朝天歌元神在外,一半归属人间,一半归属幽冥。
人间放不下的依旧是山河。
“请哥哥上去坐坐。”
山河还在神摇中,被一声“哥哥”激得心头一热,来不及反应,就被牵住往正中台阶上的屏风床走去。
走过红毯,脚下的彼岸花如同活了般,每一步都能让花苞绽放,让花枝摇曳,散出点点金光。
海棠帘幕掀开,山河与朝天歌一同坐上屏风床。
绵软的床席让人一落座就妄想纷飞。
望着朝天歌的侧脸,视线从额头下滑至喉结,那干净利落的弧度轮廓,总让他心旌荡漾,欲罢不能。
“朝天歌…”山河才出声,被他立指在唇止住了呢喃。
“哥哥,稍候片刻。”
山河垂眸瞥了眼他唇上的修长手指,视线上移至近在咫尺的脸,隐晦的神情中挂着丝微妙的神气。
入了幽冥后,朝天歌便将“哥哥”挂嘴边,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山河按捺住好奇,盯着他的目光逐渐火辣。
只见他揣着一脸神秘,抬手一挥,殿中乍然出现了鬼部一众大小将,十二部鬼帅带着若干部下齐刷刷亮相,魑魅魍魉一群现身冥殿,凛凛威压,气势滔滔。
原来在鬼怪侵扰人间时,朝天歌就亲手灭掉了二部帅,如今想必又任命了两个。
山河自觉地退开了紧挨的身体,拉开些距离。
这群鬼盯着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颇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阴沉沉的脸又似乎在质问凭什么冥王座上能坐个凡人?
山河第一次在软席上冒出了如坐针毡感觉,诧异的目光投向稳如泰山的朝天歌,在他脸上却也瞧不出有什么盘算。
只见朝天歌冷鸷的目光朝底下锐利一扫,神气中透着十足警告。
几乎一瞬之间,众将纷纷垂下视线待命,不敢有半分异色和骚动。
山河心头略松,冥王唇角罕见的弯了,可惜它们看不到,但冥王的笑只对着旁边的人。
语调微扬:“今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事宣布。”
说话间,他握住了山河的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山河微微睁大了眼,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心跳加速了。
鬼将们这才仰起了头,触及上边二位的举动,一致哑了下,目光却再也放肆不起来。
“彼岸花开之际,将是本王与永生人成婚之时。”
朝天歌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内回荡,格外敞亮,落在山河耳朵里,温沉有力。
山河愣住片刻,整张脸悄然爬起红晕,心如鹿撞,越跳越快,微微侧仰的目光溢满热意,被扣住的手也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