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480)+番外
山河讪然笑道:“怎、怎会?”
不就是花轿么?大姑娘坐花轿也头一遭,终归是人生第一回,坐就坐,没什么大不了!
内心挣扎片刻,山河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想来无人客栈那一遭,到底是被朝天歌记去了,还印象深刻。
他怎么什么心事都藏得那么深沉…
山河可是越来越看不透枕边人了。
原以为会是此前在鬼市遇到的送亲队伍那般模样,不曾想,他的花轿竟是由十六骷髅身抬的肩舆!
那舆顶之盖为金铜,盖顶飞檐翘角似皇鸟头,四角垂挂红稠灯笼,里头铺了三层绵褥,上又铺重席,更有红帱轻扬,行在半空,飘飘然,幽冥称其为“皇舆”。
山河坐在上面难免忐忑,即使二次经历。
但彼岸花铺道,漫天鬼火引路,大小鬼怪们夹道庆贺,这种恢弘场面毕竟第一次见。
朝天歌似感受到了他微不可察的无措,坐在其旁握住他的手。
“哥哥,这种场面就震撼了么?那接下来可看好了。”
他们皆戴着半张鬼面具,合二为一便是完整的一张,山河转过头看他,有几分不解,更有几分期待。
直到他在鬼火照见的前头,遥遥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的心猛然一沉,不可抑制地抓紧了朝天歌的手。
“你…”他满心错愕,话到嘴边却无声。
朝天歌的嘴角扬着,嗤笑一声道:“我说了,该来的总会来,哥哥看,这不是都来了么?”
第255章 元神会合大闹冥婚3
朝天歌那半张脸挂着挥之不去的冷笑,结结实实让山河打了个寒颤。
他愈来愈听不清底下的喧哗欢闹,悲嚎与忏悔声却渐渐充斥周遭。
随着皇舆的飘然前行,山河的眉头越皱越深。
满城的鬼火灯笼高高挂,有的甚至独立悬在半空,照得四下通亮,将前头一幕震撼的景象缓缓拉开,更将本应喜庆的氛围,渲染出了十分的诡异和恶心。
皇舆前,目之所及是铁链拴锁、荆棘缠身的一众罪魂。
它们全都浑身绑缚,叉腿跪在道路两旁,又痛苦地仰着头,目眦尽裂,口角流涎,表情狰狞得不堪入目。
而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是那些已经死透透的人——
知命、离纵阙父子、地火水风四行者、拜火神宗…甚至是几百年前与山家交好的杨宗主等人,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模糊得什么都记不起的都在此跪着。
这是要干什么啊…山河心间凛凛,双目酸得发胀,眉心突突跳着。
他们都曾是犯下过罪孽的人,如今成了鬼魂,依旧难逃惩罚。
翻起陈年旧账,身旁这位是祖师爷,都翻到几百年前的犄角旮旯去了。
即便如此,朝天歌到底是怎么把这些本应该去赎罪的魂灵抓来此地“观礼”的?
“朝天歌,我不想看到他们。”
山河心头不舒服,看到这些面孔,就又把那些沉积的、消散的屈辱、不堪、愤怒、悔恨…再次重现。
大喜日子何必呢?
朝天歌诧异转眸,唇角的弧度依然,连双眼都沾染上了笑意:“为何?这是我送给哥哥的大礼,哥哥不愿接受?”
他居高临下,眼神倨傲地睥睨着罪魂们,见它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自觉无比舒畅,大喜日子不正锦上添花么?为何还要沉着张脸?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山河头疼得更厉害了。
“你是将它们从鬼渊深处捞起么?他们来到幽冥,该去哪去哪,自会受到应受的惩罚,又何必将它们绑来…”
绑来坏了心情。
山河试图矫正对方歪邪的心思,却被朝天歌打断。
“哥哥是在同情这些孽障?觉得惩罚重了?哥哥何时能收一收自己的悲悯心?”
朝天歌言语透着不悦,脸回正后就没再转回来。
山河被他言语怔住了。
一面不解朝天歌这般弥天的仇恨从何而来,一面又被他戳中的心坎,有些痛,心与眼都被堵得难受,一阵恶心眩晕,干脆就闭上了眼,不管不顾了。
两旁的吹拉弹唱都入不了他双耳,只有漫天的悲鸣嚎叫在提醒着他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走来的。
罪恶之途。
罪恶之途。
罪恶之途…
他用了几百年时间去消释的心声,如今全被剖开,赤裸裸地被戳着脊梁骨谩骂,他就是个祸世精、造孽种…
山河愈发难受起来,血液蓦然从耳朵里流出,鼻子也充斥着一股血腥味,他紧紧捂住耳朵,血沿着指缝流出。
朝天歌这一出与其说是对那些人的惩罚,不如说是对他的惩罚。
山河没吭出一声,但浓重的血腥味很快被对方发现。
朝天歌猛然回眸,惊见他在翻动指诀,似欲启动血契。
“你做什么?!”他低斥一声,旋即抓住山河的手,“哥哥想做烂好人??”
手腕被捏得生疼,山河晃晃脑袋,拉高迷迷糊糊的视线,朝天歌的脸竟有了重影,看来他是真的老眼昏花了。
“松开…”他深敛着一口气,指诀都掐到一半了,若是中途收手,极易遭反噬。
“哥哥别逼我出手…”朝天歌目光忽地发狠,拽着他的手也在逐渐用劲。
山河似是没听见,不顾他阻止,硬要搅动手腕。
没等到他动作,那些罪魂竟在声声嗷叫中化作了粉齑消散风中。
朝天歌显然也料想不到发生了什么,目光猝然向下瞥去, 嘎吱一声响,山河心头一震,他的手骤然挣脱开去后,旋即跳下皇与。
身后伴随一声炸响,整个皇与轰然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