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要终止合约(143)
谷香岚女士听说, 却只担心她熬夜对身体不好, 后来听阿姨说她白天有补觉, 精神状态瞧着也还行, 就没管。
姜悯最后一次从网吧出来,是八月上旬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她在网吧睡着了,从凌晨三点睡到早上十点。
那天阿姨有事请假回家, 她独自一人,摇摇晃晃走到大街上,抬眼看见头顶的太阳,对眼前的世界忽感觉一片陌生。
她像一只误闯到人类世界的鼹鼠, 退化的眼睛,脆弱的皮肤,她的身体本能抗拒这世界鲜亮的一切,急忙躲到树荫下,手掌按压住自己疯狂跌宕的胸腔。
家人生意忙,常年不在身边,唯一的朋友也永久长眠地下……
高考结束,任务完成,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做。似一缕游魂世间茫然行走,那段人人盼望已久的清闲日子,姜悯只觉难捱。
怎么还不开学,除了上学,她还能做什么?
学校每年都有人自杀,投河的,跳楼的,喝农药的,走廊全用不锈钢围栏封起来,学生像住在监狱里。
高考前半年,姜悯几乎每晚都梦到黎双。
花园里摆了一架钢琴,少女背身而立,长发柔顺披散双肩,白裙随风轻摆。她朝她走去,叫她“双双”,她转身,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像个烂番茄。
不去网吧了,姜悯每天家里蹲,跟阿姨一起看剧,谷香岚女士又担心她老这么窝着,缺乏运动对身体不好。
“你担心我就带我去运动,你为什么不回来陪我?”姜悯又一次在电话里问,忍无可忍了。
“妈妈工作忙,这边厂子离不开人……”谷香岚回,一句接一句叹。
黎双死后,家人有阵日子是把她当个钥匙扣似挂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
后来觉得她没事,又松懈了,只叫住家阿姨陪着,每天打电话汇报。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大三那年姜悯终于等到家人忙完,回到身边,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独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姜悯认为自己一直领悟并执行得很好。
是从哪天开始?她再也难以忍受寂寞,孤灯挑尽。
姜悯闭上眼睛,回忆的沙滩上走走停停,日光下,一片嶙峋的礁石堆里,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她加快脚步走去……
“张开嘴巴。”耳边甜脆的少女声线。
姜悯依言,绽开血盆巨渊。
冰凉凉,圆溜溜,她闭口咀嚼,清甜果汁迸溅口腔,沁凉舒爽。是葡萄。
身边位置塌陷下去,姜悯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沙堆里闪闪发亮的那个东西,是周灵蕴的眼睛。
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记住了这双眼睛。
极致的曜黑,坚韧而倔强,又充满柔情,像春潮涨落的湖水,倒映着一个永不凋谢的春天。
太美了。
终于,姜悯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真正吸引她的,掀起她心灵巨震的,是周灵蕴这双清明澄澈的眼。
是她用尽手段,强取豪夺,恃强凌弱,还自欺欺人扮演着施恩的那一方,索求无度。
“想什么呢?”周灵蕴往自己嘴里也塞了颗葡萄,快乐嚼。
咽下口中食物,姜悯深吸一口气,摇头。
复杂,难讲,还挺破坏气氛。但她有在学着用成年人的方式对待周灵蕴,这是周灵蕴昨晚对她的“请求”。
小孩姐威逼利诱,不答应就不给她,说不让她爽。牛不喝水强按头。
姜悯大为震惊,偏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毫无办法,只得应下。
“想起我高考结束后那个暑假,在网吧包夜打了一个月的游戏,好堕落,好放纵。”
她刚才确实在想这事儿,只是隐藏了下半部分。姜悯认为不算撒谎。
“那你很爱玩游戏喽?”周灵蕴打听姜悯都玩些什么,得到答案后,拧眉思索几秒,“断断续续,玩了有十年了吧?怎么还是那么菜。”
姜悯张口,无言。
你说她天真,她确实没起疑心,可那张嘴是跟谁学得那么刺?
“我……”姜悯不服气,“玩游戏输赢很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在打发时间,放松身心。”
“可我感觉你胜负欲还是蛮强的。”周灵蕴倾身把果盘搁在茶几,“比如现在。”
姜悯气笑了,“你污蔑我,还不许我反驳?”
“我污蔑你了吗?”周灵蕴抓来手机,“来来上号。”
姜悯腾地弹起,“来就来。”
连续三把负战绩,姜悯甩了甩不良姿势导致发麻的手臂,“我是还不能习惯手游的操作,也没有你那么激进。”
周灵蕴确实激进,新脑瓜也是真好使,几乎把把MVP,并被大家亲切称誉为“人头狗”。
姜悯不服气是真的,但周灵蕴数次救她于危难,她丝血仓惶寻草丛回城时,感激也是真的。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抬头看眼钟表,周灵蕴瞧着时间差不多,说她不玩了,“我做饭去。”
是行事果决,且执行力超群的J人。
姜悯丢开手机,躺尸沙发,美美等饭。小猫凑来她跟前,湿漉漉的小鼻子碰碰她手,要跟她玩。
“你想我啦——”姜悯给小猫挠挠下巴。
小猫肚子里好像有一辆摩托车,“呼噜呼噜”响个不停,享受够了,扭头用屁股对着人,挪蹭几下,走开。
姜悯抓起手机,点开历史战绩,十连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