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薄情(137)
兄长比他多了什么?不过是一纸婚约,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而已。
先来后到当真就那么重要么?
乌静寻轻轻颦眉,正要说话,却被他像是暴风雨一样落下的亲吻堵住了所有思绪。
裴淮光迫切得到她的回答,却又在看到她唇瓣翕张时下意识想要逃避,急切又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柔软蜜意,仿佛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提醒她,他们之间也曾有过可以称之为欢愉的时光。
乌静寻闭着眼,细长脖颈微微仰起,承受着他近乎失控的吻。
“不要走……”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蜂巢缓缓滴落的浓蜜,“留下来。”
在草原上长大的桀骜青年在这一刻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底线,笨拙又急切地表达着他的心意,祈求她能够心软,能够改变主意,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黏稠暧昧的水渍声像是无孔不入的风,趾高气扬地传入站在廊下的男人耳中。
裴晋光低垂着眼,面色淡漠,左脸上一道疤痕破坏了那份沉静,生生将他周身的气场刻画出几分微妙的凌厉。
翠屏缩在厨房窗子底下,时不时伸长脖子偷看两眼,一脸愁相。
要是姑爷早两个月回来,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乌静寻从没提过她和裴淮光之间的事,但翠屏自个儿没事的时候就琢磨,偶尔看到女郎发红的脸,沉默的眼,翠屏心里多少有些数。娘子与裴家二郎之间,也并非只有他一人单相思。
但看着裴晋光脸上那道疤,再想想自家娘子那样静默却执拗的性子,翠屏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甚至生出了两个都要或者两个都不要的大胆想法。
仅仅是想到娘子之后又要在两个男人中间斡旋为难,她就跟着头大。
这事儿闹得……
翠屏愁眉苦脸的间隙,裴晋光抬头看了看天际挂着的太阳,抬手轻轻叩门。
不疾不徐的三道敲门声传来,罗汉床上那两道交相缱绻的身影一顿。
“般般,该启程了。”
乌静寻抬起头,注意到裴淮光盯着门外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面色阴沉,察觉到她的注视,低头又压了过来。
她伸出手挡住他的唇,在青年渐渐变得沉郁的面色中推开他,自顾自地整理鬓发。
刚刚才做过亲密事,她芳姝妩媚的脸庞上晕着靡丽的红晕,眼瞳发亮,艳丽惊人。
但她说话的语气又是那样理智、冷淡。
裴淮光没有说话,沉默地抬眼看着她。
“温都苏,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保重。”
她最后给他的回答是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门打开又关上。那道纤弱身影被渐渐合上的缝隙吞没。
屋子里静沉如水,裴淮光身躯僵直,枯坐在原地,身畔还萦绕着来自她的一缕暗香。
直至日头西坠,屋内光线也变得暗淡,他才像是恢复知觉一般,五指合拢,深深陷入掌心。
他握着的是一个香囊。
她第一次送他生辰礼。居然是在临别的时候。
裴淮光低低笑出声。
他该说她确实薄情,还是该感谢她还愿意给他留下一个念想?
屋子里渐渐落入一片漆黑。
裴淮光闭上眼,无力地仰躺下去,背部的伤口汩汩渗着血,铁锈腥气渐渐吞没了残留的那缕暗香,他没有再睁开眼。
她想让他放手。一而再,再而三。
“我偏不如你的意。”
望着满室的幽暗,那双琥珀瞳亮得吓人。
……
金陵
乌须琮收到信之后,来不及欣喜,就被信里的内容气到面色发青。
他大步去到佟夫人的院子,因为上一次不欢而散,他负气搬出去住了一段时日,母子俩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徐妈妈一看到乌须琮就连忙迎了上来,吞吞吐吐,半晌才哭丧着脸告诉他,说是佟夫人被庸医害了。
乌须琮额头青筋狠狠一跳。
他莫名想到,那个守在妹妹身边,眼神像狼一样的青年。
佟夫人疯了。
乌须琮站在屏风旁,看着她抱着一个枕头又哭又笑,一会儿咬牙切齿叫怀中的‘女儿’要记得她们母子所遭受的屈辱,一会儿又对着床头一角招手,笑容满面地让儿子过来吃她特地藏起来的馒头。
他呼吸微窒。
好半晌,他退了出去,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呼唤,他回头,却看着佟夫人死死捂着枕头,嘴里念念有词,神情爱怜,捂住枕头的手却用力得爆出了青筋。
乌须琮没有再看下去。
都是报应。他们这一家人,理应七零八落,苦难不断。
“仔细照顾着,我会再请医者来给阿娘看病。”
徐妈妈接过他递来的一个鼓囊囊的荷包,连忙应是。
乌须琮神思烦乱,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搬回乌府,他正要回先前暂居的宅院取一些东西时,却被手持银枪长刀的禁卫军呵斥着不得不退回府门。
风雨欲来。
乌须琮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眉头紧皱,若是裴淮光身陷漩涡之中,般般怎么办?他为她留好后路了吗?
他有心递信给裴淮光问一问此事,但不等他写好信,便得知如今金陵全程戒严,连外出采买的婆子都不能从偏门出去的事。
禁卫军的刀枪再骇人,也阻挡不住流言悄悄流传开来。
百姓们私底下都在传,如今龙椅上那位快要殡天了,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有一个正经认下名分的太子继承帝位,之后的日子怕是太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