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薄情(31)
可偏就是这样堪称慈蔼的问候,叫那带着她们过来的中年妇人白了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子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周。”
“无妨,及时弥补就是了。”荣王仍是笑眯眯的,“我不希望王妃身边流淌的,是这样的脏东西。”
主仆俩之间说话并未避讳她们,可她们却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王妃?荣王妃?她不是早已仙去了吗?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随着她的脚步,一下又一下,被带来的六个女郎都不由得靠得更近了一些,单薄冰冷的脊背靠在一块儿,仿佛能带给她们危境之中一点难得的温暖。
‘欻’的一声,鲜血溅在脸上、身上,带来比方才肌肤相贴时更加直观的温热。
乌静寻僵在原地。
她斜对面的那个女郎,方才不小心‘呕’了一声,捂着嘴悄无声息地掉泪,她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已经是活不了了,哪怕她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能活命的概率犹如烛台上最后一点儿残存的引线,太小太小,可是在危险临近时,她还是忍不住迸发出强烈求生的欲望。
可中年妇人手里的剑比她更快。
一道血线闪过,她力道控制得极好,喷洒出来的血液几乎都只浸染进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女郎身上破烂的衣衫之中,那柔软的芙蓉织花地毯上仍一片富丽堂皇,留不下半分污渍。
失去生息的人被人粗鲁地抓着头发拖了出去,软软垂下的手腕路过高高的门槛,发出令人心碎的空裂声。
乌静寻闭了闭眼。
“好了,不懂礼节的客人已经离开,我们可以继续了。”荣王拍了拍手,似是感叹道,“肮脏的身躯,却有着最纯净蓬勃的生命力,上天造物,实在不公平。”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连呼出的鼻息都轻得不能再轻。
“春许,带她们过去吧。”荣王脸上的笑容突然落了下来,“王妃不喜欢有生人过来,我要先哄一哄她,叫她莫要生气,有人为她送来了致歉的礼物,是苍天的怜爱,是她应得的永生。”
越说到后面,荣王的声音越小,乌静寻脸上装出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耳朵却努力支起来,想要从荣王口中得到,哪怕一点点有用的希望。
她不想死。
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没有尝试过,《梅时香业》里的那味坠霜香还差一味香料,碧纱橱书桌上那尊木头观音像还差净瓶未曾雕刻完成,金陵城中许许多多的食物香气,她尚未一一去嗅闻探索……
冰冷的剑刃抵上衣衫,不久之前,这把剑刃才饮过血。
透过衣衫,剑刃上的腥气与恶意交织着,要透过薄薄衣衫直直浸到骨缝里,传来令人胆寒的杀意。
“客人,这边请。”
春许早没了先前那副温和模样,手里执着剑的她仿佛自身也成了一把无质的冷兵器。
乌静寻无奈,只能慢慢挪动着脚步。
她悄悄回头去看荣王,却见他穿过珠帘,屏风后依稀……冒出了丝丝寒气。
寒气?
这已经是熏暖宜人的春日,若有寒气传出……
联想至方才荣王口中的‘王妃’,乌静寻忍不住浑身一寒。
荣王,这是将已经仙去十数年的荣王妃,放在了冰棺里吗?
不管旁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荣王只痴迷地趴在冰棺边上,看着里边儿女子平静安宁的睡颜,嘴里喃喃着什么,神情眷恋而柔和。
“主子。”
有人匆匆过来,脸色难看地跪下回禀:“有人闯进了王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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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的日记环节——
乌般般:好可怕,我要努力变强(转身就给自己报了个补习班
裴大:嗯,要给二郎找个师傅教他习字了
裴二(不知自己已暴露版:暗道好黑,但是我不怕
第18章
荣王轻轻抚摸着比霜雪更冰冷、更剔透的棺椁,很快,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就会被那源源不断的生命与希望融化。
他等得起。
荣王直起身子,语调仍旧平和:“告诉春许,别慢待了我与王妃的客人们。”
来人低头应是,荣王理了理身上略有些褶皱的长袍,上边儿用暗金丝线密密绣成的双飞燕图案被烛光一照,映在剔透冰棺之上,女人平静的睡颜中多出几分荒凉的喜庆之色。
“是哪方小友这般不懂规矩?”荣王摇了摇头,“偏偏是在今晚,偏偏是在今晚……惊扰了我与王妃重逢,是故意来欺负我这好脾气的老实人不成?”
守在屋里的人都不敢说话,只看着荣王痴肥笨重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这才沉默着站起身,连一分余光都不敢往屏风后那不断升腾丝丝寒气的冰棺上面望。
眼下正值阳春四月,可这屋子里却冷得很,乌静寻一行人被春许带着来到一处浴池边,那浴池占地颇广,四周都以白玉铺路,四方对角上伫立着青铜兽首不断涌出水流,整间浴室却未曾弥漫着熏暖香气,反而叫人心里发寒。
那池子里漂浮着的花瓣再娇艳美丽,也难以安抚那些浴池底部冒出的幽幽凉气犹如蜿蜒水蛇慢慢爬行划过她们身边带来的阴冷湿腻感。
是一处寒池。
一道冷光闪过,春许面无表情地抬高了手里的剑,声音如方才一般柔和:“请客人们各自宽衣,下池沐浴吧。”
要她们在这样风一吹拂过来都让人感觉骨头缝都在发寒的池子里沐浴?
岑芳应一直害怕地缩在乌静寻身边,见状低声道:“这里本就比外边儿冷了许多,还要下这池子沐浴,只怕今晚……”她们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