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20)
似有轻风相助,将她的话传得方圆几里都清晰可闻,外围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通判官猛地拍案:“大胆妖女,为救同伙,竟然捏造事实,扰乱法场,来人……”
“闭嘴。”悦游道姑怒喝,“让她把话说完,天塌不下来。”
通判官被拂尘一指,猴头剧烈滚动,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东隅踏上行刑台,朗声道:“各位怀州父老、将士们,今日我愿以性命作保,若诸位听完证词后,仍觉得郑女医死有余辜,我也愿意随她一起伏法。”
人群倏然安静,少顷,有人高喊:
“小娘子既然以性命担保,就让她说。”
“先前两次六月飞雪,不就是老天在明示冤情吗?”
“对,让她说!”
呼声如潮,群情汹涌,兵士们也瞬间慌了神,无措地看他们的首领。
李都尉做了个静观其变的手势,兵士们便将朝外的兵戈收起。
悦游道姑催促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东隅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秦家村近三年来,连同此次案件中的宋家媳妇与孙儿在内,三十四胎仅存其二,十一名产妇相继殒命,她/他们并非因为厌胜之术,而是中铅毒而亡,毒源就在送子娘娘庙的古井之中。”
“铅毒?”
“枉死之人竟不止两个?”
“送子娘娘庙中的古井里为何会有铅毒?”
……
人群中的惊呼此起彼伏,宛如一锅沸水。
郑女医干裂的唇猛然颤抖,眸光剧烈晃动,干涸的眼眶里陡然泪如泉涌,她嘶哑地朝东隅喊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
东隅微微点头,目光饱含敬意,又坚定澄澈。
待沸腾的议论声止歇,她继续扬声道:“而铅毒的源头,来自……”
“住口!”一声暴喝从法场另一侧炸开,一位面容清癯的紫袍高官,阔步走出,肃然而立,“休得妖言惑众!来人!”
两队甲胄森然的兵士,如潮水一般涌出,正是上午入城的卫州与孟州的折冲府府兵。
他们长戟向内,将围观百姓与法场一并围成铁桶,与法场四周的兵士互为犄角。
“刺史大人!”通判官面露喜悦,恶狠狠地盯着东隅:“妖妇妖女,你们的死期到了!”
“巫医蛊乱性命,妖女擅动暴乱,念在百姓无辜,尔等莫要乱动,本君只拿祸首。”钟刺史目光阴鸷,沉声大喝:“拿下!”
法场兵士横刀出鞘,寒光直指东隅。
场中百姓噤若寒蝉。
忽然有刺耳的刮擦声响起,郑女医拖着铁链,挣扎着向东隅爬去。
突然,一连串“噗噗”数声闷响,包围东隅的兵士们惨叫着接连倒地,随即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其中一道玄衣翻飞,腰间的银鱼袋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钟刺史眉心微跳,那竟是京中四品官的装束。
“大理寺少卿墨淮桑,奉命查案。”肃容矜贵之人长身直立,高举白色玉牌,“诸位可识得此物?”
那是如圣人亲临的玉牌,怀州折冲府都尉赵汇舟心头大震,膝盖下意识落地,怀州府兵见状,迟疑一瞬,也纷纷跟着跪倒。
“大胆!竟敢假冒朝官。”钟刺史面色铁青,犹自强怒,先后看向两位都尉:“二位切莫中计,只管将他拿下,本君自会向圣人禀明一切。”
卫州李都尉,侧了侧身,斜斜看了严都尉一眼:“那东西是真是假,孟州的兄弟可得看清楚了,莫要站错了队。”
严都尉斯文一笑:“严某相信李兄的眼光,唯李兄马首是瞻。”
李都尉朗声大笑,右臂高举:“众将士听令!将罪魁祸首拿下!”
钟刺史唇角刚勾起半分得意,便见那手臂猛然一转,直直对准了自己,铁架兵士也朝他涌来。
笑意霎时僵硬,钟刺史面色惨白,在侍卫拼死护持下就,狼狈地窜出法场。
卫州、孟州两队兵马拥出,猛追而去。
百姓从怔愣中回神:
“郑女医果真是被冤枉的!”
“京里来的大官救人了!”
“老天有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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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引自《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二十四:“修静立道士衣服之号,月破星巾,霓裳霞袖,十绝灵幡,于此著矣。”是道士的着装范式。
2:详情见《三生石》卷。
敬告各位读者大人,承蒙诸位关照,此文本周五(2025年8月1日)入V(90度鞠躬感谢~)
第64章 蚌精报恩
即便有武艺超群的侍卫随身保护, 然而被上百把银白刀刃直指,凛冽的寒意,从脊骨处传来, 让东隅如坠冰窟。
墨淮桑出现的瞬间,她紧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松开攥得发疼的拳头, 在裙摆上蹭去满手心的汗。
和所有人一样,东隅的视线也定在他身上。
绯袍加身,腰间金带, 黑发高束玉冠,面容清俊似白璧无瑕,身如青松昂首直立,睥睨四周的眼神,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与霸气。
这幅让所有被纨绔少卿仗势欺压过的人咬牙痛恨的模样, 在东隅眼里, 却宛如天降神兵。
昨日城门紧锁,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他不慌不忙, 领着一行人疾驰数十里, 与驰援的军队会合——他们便是乔装成兵士, 混入城中。
怀州刺史钟惠民极其谨慎,令军队在城门口驻扎,他们颇费了些功夫, 才从临时驻地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