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43)
中秋节当晚的惊涛骇浪, 仍在全城余波不断,齐王府的兵士不仅严控益州城,抓捕追踪的范围甚至延续到周边郡县。
齐王妃一死, 齐王似乎再无顾忌,行事锋芒毕露。浓重的阴霾, 沉甸甸地压在益州城上空。
满城的桂花依旧甜腻腻地开着, 香气却让人心头烦闷,东隅恹恹地枕在手上,百无聊赖。
那晚, 墨淮桑让谢缈之跟在侍卫队里一起离开,之后他与江无涯一起住到小院,以便与东隅他们一起行动,应对随时可能出现作乱的李九娘。
然而几天过去,对方毫无动静, 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喵!”
一道尖锐的猫叫陡然响起, 宛如在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巨石。
“黑包怎么了?”东隅唬了一跳, 豁然起身。
那晚它被派去照护侧妃后,仿佛上瘾了似的, 见天往王府那边跑, 她知道它的去向, 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眼下见它炸起背毛,深紫瞳仁缩成两道竖线紧,紧紧盯着她, 锋锐的爪子疯狂抓挠院中石桌,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怒吼。
东隅看它尾巴的指向正是王府,她试探着问道:“你想告诉我,齐王府里有紧要的事发生?”
玄猫点了下头。
“走。”闻声赶来的墨淮桑, 疾步向王府走去,东隅和墨言紧随其后。
巍峨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侍卫林立,气氛肃杀凝重,见来人是墨淮桑,侧方的门房即刻入内禀报。
少顷,长史出门迎接:“墨少卿来得正好,大王此刻在后院花厅审案,正想找您一并参详。”
“在王府内审案?”
“是。”长史阴恻恻一笑,“九娘谋划此事多时,府里想必有些内应,大王当然不能容这些背主的贱人继续为祸王府。”
东隅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齐王竟连遮掩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穿过垂花门,后院鸦雀无声,往常穿梭的仆婢也少了大半,见到他们,立即垂手肃立,目光低垂,个个惶然如惊弓之鸟。
内侍守在花厅门口,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里面饱含雷霆之怒的咆哮。
“……本王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说!”
内侍并未通禀,直接打开大门,示意长史带人进去。
屋内亮如白昼,侧妃王氏跌坐在地,锦缎衣裙沾满了灰,散乱的发髻上钗环歪斜,原本温婉的的面庞上,指印清晰可见,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血迹,如院中池塘里被狂风暴雨摧过的残荷。
齐王背对正门,负手而立,玄色常服显得威压甚重。
“大王……妾冤枉啊。”侧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妾与王妃想来和睦,怎会害她……”
“和睦?”齐王猛地转身,额头青筋暴起,眼底泛着凌人的寒意,“本王一向讲证据,大掌事。”
一直隐在窗前的内侍,适时上前一步,声调阴柔却字字如锤,将侧妃的肩膀渐渐砸得沉了下去:
“大王容禀,通过这几日严审府中仆婢,已有多人指证,王侧妃曾与侍妾桂娘私交甚笃,桂娘离世后,侧妃还曾多次接济过李九娘……”
侧妃的身体陡然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仓惶的眼里被绝望充斥。
齐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狰狞的杀意,他突然跨前一步,死死盯着侧妃的脸:
“中元节法会上的劫持,中秋节祭典上王妃的惨死、世子的失控……是不是你在暗中做李九娘的内应?说!”
“没有!妾没有!”侧妃猛地往后一缩,崩溃地哭喊,“当年桂娘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妾是滇人,因与南诏地缘相近,某些习俗也有些相似之处,妾便私下指点过一二……”
在侧妃语无伦次的辩解声中,东隅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墨淮桑,正与他诧异的目光相撞。
他们都想到了,李九娘卧室中找出的褐色粉末,据游医称是返魂草的东西,也是产自南诏。
李九娘莫非想让她母亲起死回生?
东隅转回头,将视线转回侧妃身上,只觉心跳得厉害,这太疯狂了,桂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黄土下早已白骨森森……
“哦?”齐王暗沉如铁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那你告诉我,为何桂娘的坟里为何空无一物?”
侧妃扬起青紫的脸,面上的表情有一瞬呆滞:
“妾……妾真不知。当年桂娘……亡故,是王妃遣人处理的,妾只偷偷烧过纸钱,再者说妾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掘坟移尸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诏小国,区区弹丸之地,比拼兵力完全不是我天朝的对手,便只会耍些邪门歪道。有其母必有其母,李九娘这个逆女,定是从哪儿学了妖术,竟能以琴音操控人心。”
齐王冷哼,声音降至冰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蹲下身,目光死死攫住侧妃的眼睛:
“那贱人临死前,可曾给你留了什么东西,让你转交给长大后的李九娘?”
侧妃颤抖地闭了闭眼,泪如雨下:“桂娘……桂娘临终前只道,他日若九娘有难,望我照拂一二……啊!”
齐王猛然伸手,将她纤瘦的脖子狠狠扼住:“本王耐着性子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
一片死寂中,只有侧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