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45)
桂树下有什么闪着金光, 他目光一凝, 上前拾起来看,更令他肝胆俱裂,那是中秋当日, 他随手给小神婆随意选的金丝花头簪,已然碎成两段。
呼吸渐重,指节攥的太紧而泛白,鲜红的血夜从掌心溢出, 滴落成串,渗入土地,瞬间消失不见。
小金鞭在半空极速盘旋,晃出一片寒光四射的虚影,如一只乱窜的无头苍蝇。
“喵。”
墨淮桑低头看向赶来的玄猫,眼底的狂乱散去,恢复清明。
“墨紫、小金蛇,你们都与小神婆有过心灵感应,去把她找回来。”
玄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回应,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消失在院墙之外,小金鞭也随之而去。
“去找节度使借兵,全力追查小神婆的下落。”
“三……三郎。”墨言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不辨喜怒的神色,“此处还是齐王的封地,若请节度使大张旗鼓地介入,只怕会对救东隅小娘子更不利吧?您放心,我与兄弟们会拼尽全力追查的。”
倘若引起藩王与朝廷的矛盾,纵郎君是圣人的外甥,恐怕也难逃罪责。
墨淮桑抿唇,周身的气势凌厉逼人,一旁的桂树仿佛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威压,花瓣点点簌簌落下,好似落了一阵黄金雨。
墨言提心吊胆地等着,终于听到三郎“嗯”了一声,他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墨淮桑静默片刻,朝侧妃所在的院落走去。
原以为要耗费不少时间,毕竟此前王氏宁死也没有透露李九娘母女任何关键信息,不料她在得知东隅被李九娘劫走后,如死水一般的面上起了波澜。
她走到书桌前,在纸上悬腕速写。
“墨少卿,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该说的,妾在花厅都已经说完了,求求您放过妾吧。”
侧妃哀戚道,目光扫过窗外,快速朝墨淮桑甩了个纸团。
墨淮桑眼疾手快地接过,冷冷轻哼:“但愿大王带你与李九娘对峙时,你还能这么说,告辞。”
他拂袖而去,回到小院才迫不及待打开纸团。
“桂娘曾以金花本名,在万佛寺供了长明灯。”
墨淮桑旋即翻身上马,正要冲出院门。
“墨少卿,方才听到移魂的琴音,可是出事了?”谢缈之突然出现在门口,眉头微拧。
墨淮桑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险些把他忘了。
“上马。”
两匹快马疾驰出城,直奔万佛寺。
墨淮桑直言来意,知客僧不敢怠慢,捧出厚厚的功德簿查看:“金花居士,确于十五年前始,在本寺长期供奉两盏长明灯,一盏名‘亲亲吾儿’,一盏名‘亲亲吾女’。”
两盏!桂娘竟有一双儿女?
“灯在何处?”墨淮桑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知客僧引着二人来到长明殿深处便离开了。
两盏铜鎏金莲花灯并排供奉在佛龛下方的灯架上,灯油清澈,火苗平稳。
墨淮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辆盏灯,两个灯罩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
“吾儿”那盏的灯罩的琉璃灯罩,色泽更通透些,而“吾女”那盏灯罩,则显得有些厚重。
他伸手,极小心地取下“吾女”的灯罩,指尖沿着边缘细致地按压、摩挲……
终于,在灯罩内侧边缘,触到一丝极细微的接缝,他毫不犹豫在指尖灌入一丝内力,沿着接缝猛地一撬。
“咔哒。”
看似浑然一体的琉璃灯罩,从底部被分成上下两层,夹层中赫然藏着一张折叠工整、泛着晕黄的薄纸。
墨淮桑颤抖着手指,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画着一张样式古朴,琴身布满奇异藤蔓纹路的七弦琴,图谱四周,则是唤醒与使用此琴的秘法。
“此琴为南诏圣教至宝,名为‘太古遗音’,琴身已毁,琴灵被封印至此,需后人以至真至纯之血,方可唤醒其灵。持此琴者,需心念合一,以音为引,可移魂,可定魄……”
墨淮桑凝神静思,桂娘在南诏的身份不简单,竟然能操纵圣教至宝,她的后人,也就是李九娘,法会当天便是以血为媒,唤醒了太古遗音被封印在此的琴灵,此后便以音御人……
慢着,那晚谢缈之明确说过,有人用相似旋律弹奏的琴音可夺魂,他的琴音可定魄,桂娘生了一双儿女……
“噗通。”
一道沉闷声响自身后传来,墨淮桑猛然回头。
谢缈之鬼面朝两盏长明灯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墨淮桑面色几经变化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笃定的叹息:“你与李九娘竟是一母双生。”
良久,谢缈之直起上身,双眼肿胀,语声暗哑:“中秋拜月祭典前一天,我是被南诏圣教旧部绑走的,那日,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他顿了下,指尖抚过身旁的琴:“圣教是南诏国的秘传古教,以音律通神,以琴音御心,母亲天赋卓绝,被选为圣女,持有太古遗音,或移魂、或镇魄,母亲便是凭借此琴,守护一方。”
“然而二十年前,南诏政权更迭,新王忌惮圣教势力,勾结教中叛徒,掀起内乱。母亲不愿圣物沦为杀戮之器,她便携琴逃亡,一路被追杀,逃至益州万佛寺时已是强弩之末,情急之下,她以自身大部分巫力封印了太古遗音,重伤倒下,阴差阳错之下被齐王府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