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51)
万佛寺决斗那日, 他是紧紧牵着她的手臂下山的, 回城的马车上一副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下车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先好好休息, 我有话给你说”。
他要说什么?
东隅想得面红耳赤, 也等得百爪挠心。
可自第二日始, 墨淮桑便被剑南道西川节度使拖着去给齐王谋逆案收尾。
节度使上门时,墨淮桑一贯淡漠的冰块脸瞬间开裂,他历来只管查案不管结案, 上次在怀州已经是破例了,这次说什么也不干。
可节度使早有准备,先拿出圣人密信“便宜行事”为凭证,再以“互相监督, 方不负皇恩”为由,力劝墨淮桑与自己配合。
最后见墨淮桑油盐不进,节度使大手一挥,亲兵营一拥而上,将墨淮桑架去齐王府,留下墨府侍卫面面相觑,总不能无缘无故跟节度使动手吧?
于是,东隅只好怀着“替墨少卿游个痛快”的无奈心情,浪遍益州城的大街小巷,以及城外的好山好水。
游山玩水期间,她甚至不忍心见据说每日忙得灰头土脸的少卿,免得因为可怜他而痛哭失声。
这日,估摸着结案即将迎来终结,她赶紧出门大采购,最负盛名的蜀锦、益州的麻纸、严道蒙山茶、稀罕的石蜜……
看着侍卫们手上的大包小包,东隅安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真是辛苦了,替墨少卿玩个痛快之余,也没忘记替他准备给墨府众人的礼物,她不愧是大天朝最能干的幕僚。
不知墨少卿见到她如此恪尽职守,会如何赏她呢?
不知自己被念叨的墨淮桑打了个喷嚏。
他一袭玄色常服,身影挺拔如松,立于齐王府正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神情冷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名贵的古玩、价值连城的的字画、成箱的金银珠宝……被抄家的兵士流水般抬出,登记造册,贴上朝廷封签。
齐王府富丽堂皇的各处大门被粗暴地贴上刺眼的封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萧索。
“少卿放心。”节度使李书鸣匆匆赶来,声音沉稳而利落,“逆王李悠极其核心党羽,本将已遣最精锐的兵士押送,将分三路秘密启程赴京,沿途皆安排了接应,确保万无一失。王府一应财物、田产、奴仆,清点造册后,将快马呈报大理寺、刑部与户部。”
“且慢。”墨淮桑抬手,皮笑肉不笑,“节度使客气了。本少卿方才接到圣人的密信,益州自此废藩,军政要务,尽归剑南道西川节度使统辖。”
“此间后续的安置、抚民、防务,皆系于节度使一身。”目光扫过那些被贴上封条的箱笼,他没好气地说,“总而言之,您自己看着办,不需要本少卿在一旁监督。告辞。”
说罢,他没什么诚意地一拱手,如同脚底抹了油,快步溜得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节度使豪爽的笑声:“少卿辛苦啦,本将给朝廷上了请功奏章,少卿回去等着领赏吧哈哈哈哈哈……”
“老狐狸。”墨淮桑冷哼,“都收拾好了吗?再不回京,估计都赶不上寒衣节了。”
“就等着您完结,随时能出发,阿爹早就在信里催了,说我们是六月出的门,眼瞅着要入冬了,外面的裘衣不保暖,担心您和东隅小娘子受苦。”
“嗯,明日启程,走官道。来时走蜀道,把小神婆颠得不轻,就让她活着回去见墨叔吧。”墨淮桑悠悠笑道,眼底波光微转。
墨言嘿嘿一笑,嘴都咧到了后脑勺,三郎自打上次牵着东隅小娘子回来,两人的关系好像亲近了不少,阿爹盼了许久的大喜事,估计要不了多久了。
“她今日去哪儿逛了?带够人了吗?”
“说是去万佛寺看李九娘,墨甲跟着呢,您放心……”
“咻!”
一个如金蛇狂舞的鞭影飞来,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舞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刚有了点笑影的面上,渐渐覆上一层寒霜,黑亮的眼眸,仿若幽不见底的深潭,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这叫带够了人?”
墨言微微张着嘴,神情茫然了片刻:啊?小金鞭是人吗?
他瞟了眼自家郎君的脸色,到底不敢说什么,只在心底默默呐喊:东隅小娘子,您自求多福吧。
显然,满载而归、玩得红光满面的小娘子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愿,她一进院门就兴奋挥手:
“墨言!今儿结束得这般早?少卿也回了?看,我给你们带了千山稣新出的点心,快来尝……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抽筋……”
“小神婆!还不快滚进来!”
一道闷雷从里屋滚到大门口。
东隅一个激灵,手中盛点心的竹筒被抖到地上,她朝墨言做口型求助:怎么了?
墨言不忍心地闭了闭眼,示意她直接进去。
东隅磨磨蹭蹭地挪了进去。
“少卿今天辛苦了,公务太累了吗?用膳了吗?我给您带了不少好吃的呢……对了,我今天还给墨叔买了好茶叶,给掌事娘子们买了极好看的蜀锦帕子……”
一气说得嘴都干了,冷面少卿一直沉着脸看她,没有表情的眼眸就像两个黑洞,仿佛要把她吞没。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委屈巴巴地看回去,她着实没招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话,寒意逼人。
“答……答应了什么……不惹是生非,不能单独见谢缈之……嗯……还有带……带护卫……这些我都……都做了,对,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