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78)
皇帝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一拍案几,杯盏轻震:“岂有此理!世间竟有如此歹毒邪术,该彻底铲除!”
龙颜震怒,除了皇后,殿内众人皆跪地俯首,凝神屏息。
这时,戏台上一位白发小娘子忽然起身,正是扮作受害者的东隅,她越众而出,对着御座拱手:
“圣人息怒,这毕竟是戏,当不得真。若真有此事,妖道行事恶毒,自是罪该万死,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圣人。”
皇帝微愣,经伶人提醒,这才回过神来,感叹一笑:“寡人竟忘了这是在做戏。”
他扫了一眼说话的伶人,眼中闪过一丝性味:“你有何疑虑?说来听听。”
“戏中,那些接受妖道所赠驻颜膏之人,又该如何论处呢?她们或许并不知那香膏的来历如此骇人听闻,只当是寻常养颜之物,这些‘不知者’,也算有罪吗?”
她的话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中,掀起微澜。
后妃们神色各异,不少人下意识想到自己妆奁中那些效果奇佳的脂粉香膏……
皇帝闻言一怔,捋须沉吟片刻:“嗯……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若果真不知情,只是受赠使用,确实难说她们有罪。最大的罪恶在源头,是那些明确知道是邪物,仍然用之牟利、害命之人。”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妃嫔明显神情舒展开了。
东隅眼珠一转,拜倒在地:“圣人容禀,小的乃万年县墨县丞的手下,近日破获一起与戏中相似的案子,现已抓获罪魁祸首,小的斗胆请圣人对此案的不知情者,也能网开一面。”
“大胆!”皇帝面上怒容重聚,看向东隅的眸色森然。
“大胆!竟敢打扰舅舅贺寿的雅兴,我不是让你宴后再禀报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打断皇帝正欲出口的斥责。
墨淮桑身着宝蓝色常服,面露微笑地行礼:“舅舅生辰,外甥来讨杯美酒。”
皇帝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挥手:“看到你就来气,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墨淮桑朝皇后讨好一笑:“舅舅嫌我烦,只好问舅母讨了。”
皇后忍俊不禁,笑着打圆场:“陛下这是气你没有早点来呢,快去入席吧。”
墨淮桑拱手,带着东隅走向角落的席位。
经过他这一打岔,殿内的气氛又重新松快起来,妃嫔们抖擞着精气神,开始献艺献礼。
崔贵妃一曲《十面埋伏》的琵琶曲,雄伟激昂、壮丽奇特,再现了楚汉相争的壮烈,也将殿内的气氛再次带入一片热烈中。
“好!贵妃风采不减当年!”皇帝不住地击节赞叹。
郑淑妃垂首一声冷哼,手持金杯起身,仪态万方地朝皇帝走去。
她的笑容娇媚欲滴,肌肤在宫灯下莹润生光,惹来一片或艳羡或嫉妒的眼光。
然而,就在她朱唇轻启,正欲向皇帝说贺词的刹那,一阵凄厉的惊叫响彻大殿。
众人循声望去,皆被眼前的场景定在原地。
崔贵妃身体僵坐不动,脸上那层宛若娇俏少女的光泽瞬间消退,面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与弹性,变得松弛干涩、满脸沟壑,紧接着脖子与手也同样快速干瘪下去,如同开得正盛的娇艳花朵,极速枯萎衰败。
这一骇人的变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殿内一片死寂。
崔贵妃低头看着自己如同老妪的枯手,杯盏颓然落地。
“呃啊……”她抚上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短粗而痛苦的呻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护驾!”墨淮桑一声冷喝。
千牛卫从殿外冲进来,挡在皇帝与贵妃之间。
墨淮桑拉着东隅立在一旁,向皇帝汇总来龙去脉。
“圣人容禀,这是邪术反噬之象。下官近日破获一桩大案,玄真观观主长期利用邪物抽取他人生机,致使数人惨死、昏迷,更有不下十位小娘子容貌骤衰。
“据那玄真女冠供述,她抽取之物名为颜菁,专供宫中贵人调制养颜圣品,可保容颜娇嫩如新,可她却一人独揽罪行。
“为了逼迫幕后之人现身,下官便使计一试,若那人不知玄真罪状,只管说出实情,陛下自会酌情处置。
“若那人与玄真狼狈为奸,用邪术戕害人命,便会遭到我幕僚施法的反噬。如今铁证如山,请圣人明察。”
崔贵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崩溃,她竭力搓自己的脸:“不!不是妾,是玄真,是她献给妾的……陛下,妾是被冤枉的啊……陛下!”
往昔明艳的贵妃,瞬间失去所有魅力,皇帝看着枕边人变得异常诡异可怖的脸,不禁一阵恶寒。
“毒妇!”他倏然起身,面色铁青指着崔贵妃,声音因震怒而显得有丝颤抖,“竟敢以如此阴毒邪术魅惑于朕,戕害人命,天理难容,国法亦不能容。”
“来人!将贵妃即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宫中一应人等,全部收押!彻查!寡人倒要看看,这宫闱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罪恶。”
皇帝拂袖而去,一场原本喜庆的家宴,以一位宠妃的骤然折堕而告终。
出宫的路上,想到那三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何二娘、徐丽娘,以及那位不知姓名的流民,即便捉出幕后之人,东隅也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