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4)
“小娘子瘦弱得很,没想到这么生猛,啧……”
“郎君的态度也……你说他嫌弃吧,又没赶她出去,墨大管事还让我们好生照料。”
“莫非这小娘子来头很大?”
……
被造谣的另一位主角,正在用早膳。
“神婆?”
“是。根据她的照身帖去查探了一番,昨日确实有户人家请她去西郊做法。”墨言感叹,“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神婆,不过长相确实神叨。”
“她昨晚两次……咳咳……”墨淮桑放下勺子,“是不是说看到鬼来着?”
“两次什么?”墨言瞅着自家郎君仿佛又白一度的脸,这是昨晚给泡白的?怎么突然微微泛红?
啊!他懂了,连忙点头:“对,昨晚东隅小娘子就是说看到鬼,才……才……”才往你身上扑的。
墨淮桑手指下意识缩了缩,那小神婆第二次扑到他怀里,接触的瞬间,胸口的确有酥酥麻麻的触感急速窜过,仿佛沿着胸膛直击心脏。
而此刻,那股酥麻感仿似又蹿上脸来,让他惊觉脸颊热得烫人。
“神婆还怕鬼?哼!怕不是别有用心。”墨淮桑掩饰般扔下筷子,“我亲自会会她。”
墨言呆愣地看着他的身影,正要跟上,被墨大掌事拦下:“这小娘子,真不是尚书府派来的?”
“您怀疑跟继夫人有关?”墨言认真回想,“就眼下的情况看,可以说毫不相干。”
“你们昨天去城外做什么?”
“前些天发生了一起马车坠崖的意外,郎君很上心,特意找王司直去勘察,现场的确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郎君不知怎的,在悬崖边坐了许久。”
墨言忧心忡忡:“而且,郎君喜洁的怪癖好似更严重了些,昨夜沐浴,手上擦出血痕……”
墨大掌事捋了捋胡须,没做声。
“阿爹,你去劝劝郎君吧,这个案子京兆已经按意外处理,郎君还揪着不放,窦少卿又该嘲笑我们了。”
“当年大长公主也是坠崖……皇室的调查结果也是意外,他喜洁,也是在他母亲去世之后才有的,我等帮不了他,就随他去吧……”墨大掌事叹气。
他画风一转:“被窦少卿笑话怎么了?论斗嘴,那小子哪一回赢过?”
“那倒是。”墨言点头,他家郎君向来嘴毒。
思及此,他不禁在心里为小神婆忧心起来。
东隅浑然不知墨少卿来势汹汹,她正在被子里咬牙忍耐。
她已经被尿憋得不行了,但侍女们的话太密太满,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起床如厕。
突然,房门口的人一哄而散。
东隅窃喜,利落地翻身下床。
“今天不装了?”
谁一大清早就嘲讽技能满格?原来是高贵喜洁的墨少卿。
东隅驼背弯腰努力缓解尿急,佯装害羞。
“你是神婆,为何怕鬼?”墨淮桑冷着一张脸。
东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被女鬼凸出的眼睛凝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讨好一笑,眼下浓浓的黑眼圈,配上惨白的脸色,越发像只貔貅。
“此事说来话长。”
她眼珠一转,神情微凛:“我的确怕鬼,不过,自从能真正见到鬼之后,我才对神婆这个职业有了敬畏,也能真正帮助那些为邪祟所扰的人。”
“那之前你都是在糊弄人?”墨淮桑步步紧逼。
要不要这么一剑扎心啊老兄,东隅腹诽,含糊道:“以前学艺不精,必然有做得不妥当之处。”
“会巧言令色!”墨淮桑没好气,“若是下次故弄玄虚让我抓到……”
“墨少卿……”东隅突然举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请容我先告辞一会再来聆听教诲。”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如厕。”东隅满脸无辜,出门前回头追加了一句,“是您让我诚实的。”
那张白嫩的脸上又浮起了淡淡红晕:“简直……不知廉耻!”
若墨言在此,估计会不敢相信,自家郎君居然在厚脸皮面前败下阵来。
东隅不知救命稻草被自己气到,她心心念念只想着如何背靠这棵大树。
不料等她解决完内急回来,门口只有两位侍女,态度和善地请她用膳,又派车送她回大安坊。
全程都搭不上话的东隅,只能带着小小遗憾坐上马车,不过转瞬间,她又满怀信心——她一定能赖上墨少卿。
东隅风风火火冲回租赁小院,第一时间去西边厢房给满屋子的神佛烧香。
简单的木头柜和短榻上,高高低低摆了一圈竹制牌位,道教的元始天尊、玉皇大帝,佛教的文殊、地藏、十八罗汉,还有女娲伏羲、财神灶君……
牌位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看就知供了好些年头。
东隅一一奉上香火,甭管什么谱系的菩萨,主打的就是漫天撒网、心诚则灵。
最后跪在养父母的牌位前,烧纸钱。
爹娘是在城郊东边的一条河边捡到她的,身上有剑伤,手里紧紧捏着一枚玉佩,衣裳质地极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醒来后,记忆全失,只记得自己五岁。
爹娘一合计,担心还会有仇家来追杀,便养下了她。
她爹祈神棍跳大神,红白喜事上做法事、请神、送神,凡此种种不在话下。
她娘是个神婆,在家里常年供着神龛,接待来问事的妇人,偶尔画符念咒混点钱。
她十四岁开始,便以职业神婆讨生活。
十五岁时,爹娘相继离世。
阿娘临终前,将珍藏的玉佩拿出来,告知了东隅的身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试图复仇,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