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兽围伺(98)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对着冷风用力甩了甩脑袋,觉得好些了才回来问:
“你现在能感觉到腺体在发烫吗?或者是能闻到自己的味道吗?”
沈穆迟疑了一瞬,还是摇摇头。
徐祺然掐着腰叹了口气,端凌曜问道:“……怎么样?”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腺体,自然无法控制,但是一直无法控制信息素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像他这样的Omega,即便是低浓度的信息素,也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徐祺然摘下一边手套,“我不清楚他有没有去Omega监控局登记——如果登记了的话……端总,那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了。”
端凌曜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徐祺然说的意思。
S+Omega信息素能够根据“+”的涨幅吸引任一性别,其中就包括Beta,信息素过浓时甚至会让Beta出现发热现象,之前别墅里的陈叔就是最好的例子。
由于这个原因,和出于保护S+Omega的安全以及社会安定的立场,政府规定每一只S+Omega都必须严格受到监控局的管束,但到底怎么管束,又怎么监管,却很少有人知道。
端凌曜幼时跟着爷爷参加宴会时无意间碰到一只S+Omega,他和那一夜餐桌最上方的人同行,也很漂亮。
端凌曜记得,那个坐在餐桌最上方的人,是个Beta。
徐祺然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里头赫然是一条通体漆黑的Choker,说:
“这是我在国外跟的项目产品,用来监测信息素浓度的,还是研究初期,但基本功能完善,也有一定隔离信息素的作用。你先试试,就当做信息素控制的康复训练,至少要保持一段时间的稳定不外漏,否则监管局那里难过。”
信息素水平会根据人体状态进行变化,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所以一般都需要到医院或者是科研院里专门的封闭病房里进行至少六个小时的观测,才能保证数据的稳定。住院期间不仅要保持清醒,身上还要链接各种仪器,手法非常复杂老旧。
但沈穆现在没办法保持长时间的清醒,更何况端凌曜现在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封闭病房里待六个小时,如果能有更轻便简易的方法,当然更好。
端凌曜扶着沈穆坐起身,还是问:“……有可能痊愈吗?”
徐祺然双手插兜,很诚实:“不可能。”
“除了临时标记,其他任何对腺体的实质性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就拿永久标记来说,即便清除了生|殖|腔里的标记结,也没法恢复如初,所以一般Omega在第二次接受永久标记时,身体会本能出现排异反应,发生高烧不退的现象。”
徐祺然向沈穆一抬下巴:
“他的腺体是反复损伤后的功能性再生能力丧失,现在看似腺体愈合了,但实则只是修复了外表,如果再出现和这次一样的创口,那么只能完全切割,才能保命。”
沈穆揪紧了端凌曜的手臂,接受徐祺然对自己未来的审判:
“——所以,他永远不能接受清除标记手术。”
他一辈子都要和端凌曜绑在一起。
·
等徐祺然走后,端凌曜替沈穆戴上了颈环。
他从背后抱住沈穆,双手穿过他的脖颈。沈穆低下头,将自己的长发拢到肩侧,绷带下未愈合的伤口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雪白的皮肉呈玉石般光洁细腻。
端凌曜凑在沈穆的肩窝里嗅了嗅,Omega的香味全蓄在这里,他没忍住在里头落下了一枚吻,接着握着沈穆的肩头,侧过头看他的反应:“好了,紧吗?”
颈环紧贴着Omega凸起的喉结,后颈处悬挂着一枚红色晶体,不像医疗监测物品,反而更像一种装饰品,但沈穆估计还是不习惯,摩挲着颈环,神情有些疲倦。
端凌曜耐心地问他:“是不是累了?”
沈穆摇摇头。
“那我去给你买蛋糕?可以不用吃流食了。”
沈穆还是摇头。
他揪着端凌曜的衣角缩进被褥里,Omega原本眼睛就圆,现在瘦下来了显得更大了,乌亮的眼仁倒映着端凌曜怔愣的神色。端凌曜笑起来,侧身躺下,将沈穆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抵着他的额头喊他的名字:
“穆穆、穆穆……我的…穆穆。”
沈穆垂下眼睫。
Omega信息素的甜香被锁在颈环之下,即便是端凌曜也只能凑近了才能闻到,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到Omega眼底的不安和惶恐。
端凌曜轻轻咬住他的鼻尖:“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的,任何人都无法让我们分开。”
沈穆眼睫猛颤,他慢慢抬起眼,Alpha柔和的俊容让他觉得很陌生,但体力的快速消褪让他没有力气思考其中的缘由,困意涌上,他渐渐支撑不住,在端凌曜的拍打中,昏昏睡去。
扑通——
身体好似被扔进了海面,冰冷的海水化作无数只手缠住他的手脚全身,将他不断向下拉扯,下沉,直至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的世界归于无尽的黑暗。
……这是哪?
沈穆迷迷糊糊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水滴的声响。
滴嗒。
那是极为熟悉的声响,但却又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雾,沈穆一时记不起这是哪里的声音,他努力地睁开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中摩挲着向前,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向前。
但他刚迈出一步,环绕周围的黑暗骤然被刺眼的纯白所替代,他这才发现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像是一只吃人的猛兽,又像是某种昂贵硕大的玻璃展示柜,大到……能够轻易地装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