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女鬼大师姐(189)+番外
而一切本该如此。
只不过十六岁那年,是为了让她离开温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此刻却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弟子推离。
林泊州的心腔剧烈疼痛起来。
他捂住胸口,有种窒息的感觉从心中涌出,蔓延到全身。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不愿意,却要强迫自己如寻常师尊那样,明明是他自己推开了自己的弟子,却在这里做出这样的可笑模样。
疼痛愈深,林泊州捂着胸口的手掌更加用力,他骤然起身,走出房间。
旁边的房门应声而开。
傅兰亭面孔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他眼眸中暗沉的微光,平静又冷漠。
他双手环胸,看着走出房间的林泊州,声音和他的眼眸一样没什么起伏。
“既然做出选择,何必后悔?”
林泊州放下捂住胸口的手掌,皱眉看他。
傅兰亭往前走了一步,之前完全藏在黑暗里的面孔便有一半暴露在淡薄的光线中。
他唇角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弧度,只是声音仍然。
“既然觉得为她好,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你从心底里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就放手。我曾经说过,没有人会永远和另一个人待在一起,哪怕是父母朋友,泊州,更何况你不是她的父母。”
林泊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未曾反驳他。
他如同一座雕塑,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直至夜晚的风再次吹起,吹过庭院中的树叶,沙沙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他才看向傅兰亭。
“你想说什么?”
他唇角有冷笑。
“你以为小宝离开了我,你就能代替我了吗?傅兰亭,你是很聪明,可也别把我当傻子。”
说完这些话,他一眼也未再看他。
转身走回了房间。
在床榻上躺下,林泊州侧头静静看旁边空荡的小床,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眸有些放空,有些茫然。
他再次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种痛意还残存着,然而空荡的房间寂静地连一点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往日为了江照月所安置的各种装饰,物件,她的穿衣镜、梳妆台、窗台上的花,摆在博古架上的红玉瓷瓶、文房四宝……一切他熟悉的,亲手布置的细节,此刻都像是牢笼外的枷锁。
把林泊州牢牢锁在房间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可他却有种全世界都陡然寂静的感觉。
飘荡的轻纱被夜风吹起,成为这个房间中唯一生动的东西,林泊州看着那轻纱浮动,眼中逐渐复杂起来。
他想到了方才不敢看她的模样,想到她的话,想到这些天他心中的纠葛。
又想到她的笑,想到她亲昵地扑在他怀里,唤他师尊的模样。
似乎痛苦与欢愉交织轮替。
一夜未眠。
黑色在眼眸里褪色成白昼。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下人间时,江照月睁开眼睛,从自己的住所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床顶的轻纱,而是一张俊秀、却略带憔悴的面容。
按理来说掌教级别的强者一年不睡,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可是林泊州却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憔悴。
这憔悴不是来自身体,大约是心绪的损耗。
他坐在她床边,垂眸看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也没打扰她,直至她自然醒来。
江照月眼眸只定格了一瞬,便从床上缓缓坐起,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诧异,只是面带微笑,像从前那样看他。
她道:“师尊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变得疏离,态度也没有冷漠,哪怕是林泊州亲口推开她,哪怕这件事才发生在昨夜。
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待他。
林泊州却自己先红了眼眶。
有种酸涩和难以言说的伤心从他心间涌出,夹杂着他一夜未合眼的纷乱心绪。
终究是没法克制,没法容忍。
林泊州张开双臂,罕见带了些试探将她拥在怀里。
江照月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抗拒,她只是在师尊拥住自己之后,像从前一样,拿脸侧在他颈项蹭了蹭,才抓着他的衣衫道:“师尊?”
林泊州把微红的眼埋在她看不见的方向,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并不愉快。
“小宝,你会不会觉得师尊很任性?”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明明是我自己没想好,明明是我自己在迟疑,我却让你背负了我的迟疑,又在之后来打扰你,师尊真的是个失败的师尊。”
“我昨天想了一晚,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但只要一想到小宝和师尊之间变成六长老和他的弟子那样生疏,我就觉得心中很痛,我不敢想,不能接受。”
林泊州闭着眼,微微咬了咬下唇,从他的语句中,仍然能听出复杂纠葛的心绪,但是他却没有再放开江照月。
他紧紧抱着她,有种害怕一松手就要丢失珍宝的惶恐。
江照月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改为在他背后轻拍。
她没有任何责怪或是怨怼,只是温柔地、带着笑意地同他说:“我说过的,师尊,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如你所愿,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旁人如何看如何想,我也愿意达成你的心愿,一切只在于你。”
这场耗费一夜的纠葛和挣扎,只是林泊州自己的反复,而她从来就没有过半点动摇。
就如此刻,像是昨夜的疏离从未发生过,她还是那么体贴理解,没有一丝责怪。
有的时候林泊州甚至
有种错觉,他把少年的江照月养大,而江照月也在把冰冷、贫瘠的他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