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160)
遥远的钟楼立在雪顶之巅,孤零零的,轮廓又显得很桀骜。
银脊舰船入港之后,“曲仙君”在舰船上的消息便藏不住,但没有人知道曲仙君只手挽天倾之前究竟在哪里,除了宫执事和徐箜怀,没有人知道那个素衣白裳的獬豸堂女修檀潋,就是大名鼎鼎的化神仙君。
当她恢复了“檀潋”的模样,行走于人群之中,人人都在讨论“曲仙君”,可谁也不知道曲仙君正从他们身侧走过。
牧山阁的修士登了船,爱显摆的宫执事却得了她的命令,仿佛忘却了“檀潋就是曲仙君”这件事,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出“仙君怎么离开了”的好戏。
没有接到曲仙君,牧山阁的修士失望之下,朝舰船上的修士们宣扬起曲仙君将去谒清都的消息,“檀潋”作为一名年轻爱凑热闹的上清宗修士,顺理成章地跟着在舰船上认识的“朋友”申少扬四人一起来了牧山。
她走过的每一寸疆土,人人都在谈论她,人人都不曾认出她。
“听说夏枕玉也会来。”曲砚浓饶有兴致,“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来凑这个热闹,这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如果能在牧山阁提前见到夏枕玉,她就能直接问后者索要自己遗落的那样物品了。
说起来,她和夏枕玉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合伙暴打季颂危的时候。
远山的钟声敲响,悠悠吹过雪顶苍山。
“应当是早课结束了。”祝灵犀很有经验地说,“早课后肯定有加餐,同门往往在那里交流时事,可以去看看。”
曲砚浓遥远的记忆被勾起,很久以前,她也暮鼓晨钟,做过早课,享过加餐。
“那就去看看。”她说。
申少扬的问题被无视。
这小修士嘀嘀咕咕的,又不敢大声,还时不时看曲砚浓一眼,小心思很多。
曲砚浓瞥了他一眼。
“我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她问。
很要命。
申少扬立刻闭上了嘴。
第65章 雪顶听钟(三)
申少扬的心比牧山的雪还要凉。
“前辈, 曲仙君这个问题,我到底怎么回答啊?”他唉声叹气——如果前辈愿意自曝身份,他哪用这么犯愁啊?
但多舛的故事往往都有恼人的关碍, 把申少扬这个急性子拦在山前跳脚。
卫朝荣神色平静, 他既无法离开乾坤冢, 又不能绕过誓约拾回“卫朝荣”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怎么与曲砚浓相认?
就算她猜出他身份,他敢任她刨根究底追到冥渊下吗?
还不是时候。
崇山万重横在眼前,他也熬了一千年。
熬着也就熬着了。
“她对你并无恶意。”他说, “不要命的问题,答错也就答错了。”
申少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不要命的问题答错也就答错了”?前辈的心是不是太宽了一点?
在“要命”和“不要命”之间, 还横亘着一千万种可能呢。
卫朝荣似乎是失笑。
“你有没有发现你们有一点相似?”他问申少扬。
申少扬当然知道,甚至还能列出很多,但不敢说——在前辈面前,这种死亡问题是能如实回答的吗?
他犹豫着不说话。
卫朝荣平淡地接上了答案, “你们都曾有一身魔骨,又自愿毁去。”
申少扬不觉松了口气。
如果按照前辈的列举法, 他还能说自己和仙君都是仙修、都是人类修士呢——可见前辈的心情不错,这也能列举出来。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相似之处吧?”申少扬说,“仙魔大战后, 毁去魔骨,踏上仙途的魔修数不胜数。”
魔门覆灭,若不想被斩尽杀绝,自然只有弃魔修仙这一条路能走, 按理说,曲仙君应当见多了同类。
卫朝荣却默然一晌。
“因为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他嗓音寒峭沉冷,定定而响, “不知道一千年有多长。”
她在申少扬身上看到的不止是舍弃的魔骨,还有她的昨日之日。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她自己究竟明不明白这件事。”他说。
*
早课是上清宗千年不变的传统,早课后的加餐也是。
当然了,都是清修苦守的上清宗仙修,从不注重外物,肯定是不会差这么一口吃的,来加餐也不过是尊重宗门传统罢了——
“好多人啊!”
申少扬目瞪口呆。
牧山阁例行早课的云台下,由修士灵气外化所呈现出的灵力流光数不胜数,横七竖八地划过半空,从不同的方向飞来,饿虎扑食般奔向云台。
“唰——”
一道剑光几乎贴着他的鼻梁飞过,将他额前碎发削去半截。
“轰——”
一股黄风从远山呼啸而来,还没到眼前,先洋洋洒洒浇了人满头黄沙,黄风里兴冲冲跳出十来个少年,一窝蜂地冲向云台。
“嘣!嘣!嘣!”
山崩地裂般的炸响,半空中闪现出数道一模一样的人影,每道残影都伴着一声炸响,飞快地扑向云台。
高台广厦、云天雪岭间,一声呼号震得半山抖一抖:
“惜君青云器,努力加餐饭——”
“诸位同门,食场无情,各凭本事!”
这、这……
不知道还以为是宗门大比呢。
祝灵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没能被符箓挡住的黄沙,木着脸回应同伴们匪夷所思的眼神。
“加餐时寻常场面罢了。”她很淡然地说,“小事,别放心上。”
她的同伴们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你们上清宗就是这么清修苦守的?含泪大啖三百餐,不辞长做干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