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77)
她有时分不清,带走了她全部青春与爱恨的,究竟是虚无缥缈的道心劫,还是漫长岁月。
“我在想,到底哪里不对。”她说。
卫芳衡不解。
曲砚浓把自己身上的古怪从头想了一遍。
她记不清建立青穹屏障的过程,记不得和老珊瑚的约定,也记不住三渡冥渊——她记不得的东西这么多,可她这么多年来毫无觉察,这是因为她在道心劫中失去了爱恨和欲望,习惯了不去回忆。
这种忘却和她因失去爱恨而产生的“遗忘”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失去,后者是不愿拾起。
“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曲砚浓慢慢地问卫芳衡,带着点思索,“我是很容易放弃的人吗?”
按照曲砚浓这些年的表现,卫芳衡很想点头,不过她偏袒曲砚浓,只说好话,“你是因为道心劫才变成这样的嘛,你又没有办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夏仙君说你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人。”
曲砚浓点点头,她的记忆也是这样。
“我挣扎了很久,后来才变成现在这样。”她说着,望向卫芳衡,“我之前是怎么挣扎的?”
卫芳衡愕然。
“我怎么知道?”她下意识问,“我那时候修为还很低,你怎么会和我说这个?”
曲砚浓也不记得。
正因这份遗忘,她反倒生出一个离奇但确信无疑的猜想——那些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是她自己选择忘记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壮士断腕,遗忘这些事,只为多年后虚无缥缈的“想起”?
“也许我还没有放弃。”她喃喃。
卫芳衡摸不着头脑,“道心劫?”
曲砚浓抬头看卫芳衡。
她想了一会儿,忽地问,“道心劫是什么?”
卫芳衡大吃一惊,“你别吓我?把道心劫都忘了?”
曲砚浓沉思。
魔修是没有道心劫的,因为魔门只修神通、只信力量。吞噬灵气、吞噬生机,诞生魔气,从天地人间强夺来一线通天之衢,不修道心,何来劫数?
直到化神后夏枕玉才告诉她,化神仙修有一道劫数。
他们上清宗传承万古,知道的东西太多。
“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她那时不可置信。
夏枕玉有很多理由,譬如这隐秘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完全没有知道的必要,反而会挫伤他们的信心,因此仙门对此秘而不宣,以曲砚浓之前在仙门尴尬的处境,当然也不会有得知这隐秘的途径。即使地位超然如夏枕玉,也不会为私情泄密。
当曲砚浓晋升了化神,她才算是掀开了仙修隐秘世界的一隅。
可到最后,夏枕玉略过这些蝇营狗苟,简单而平宁地说:“不虞而至,正是劫数。”
不虞而至,正是劫数。
穿过命运那幽暗的峡谷,涉过正邪那湍急的河流,背负荒唐枯萎的爱恨,在血和泪里无由挣扎,她舍弃了她的来处,抛下她的一切,终于走向毕生上下求索的曙光,她握住那光——得到她的劫数。
她舍弃了那么多,她无法不认为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命运应当给予她的回报,她得到无止无休的痛苦……她怎么能甘心?
曲砚浓抽离地思索着。
也许是少了爱恨,她如今的想法与千年前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固然痛苦,但也足够幸运。比她痛苦的人也许还有很多,但只有她成了化神修士。
但这种“超脱”无用,她如果想化解道心劫,还是得依赖自己不知多少年前因执迷而留下的后手。
“想不起来啊。”她想了半天,很扫兴,抬起手,想要把远天的云景打乱,忽然瞥见手腕上的玄冥印。
在过去不知道多少年里,这枚玄印在她手上充当一个聊共回忆的凭据,它缺失的另一半永远提醒她失去的那个人,它与那段记忆、那个失落的人一起尘封。
就如同舍弃了她的魔骨,她舍弃了它作为魔门至宝的功用,仿佛千年前愿意为它付出性命、最终却失落了别人性命的人不是她自己。
但它其实是一枚至宝,它的另一半在冥渊之下。
她曾三渡冥渊,又把这段记忆遗忘。
曲砚浓盯着那枚玄印看了半天,很不确定地探出一缕神识,却在触及到玄印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抚在心口。
她忽然感受到……
一缕幽微的、无名的、绵绵无绝的痛楚。
那是属于她的痛楚吗?
可等她回过神,想要再次尝试,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第33章 阆苑曲(七)
曲砚浓发了一会儿呆。
卫芳衡忧虑地望着她。
“我一定是孤注一掷。”曲砚浓说, “我这人也很爱弄险。”
但是她究竟怎么孤注一掷的,她还是没有头绪。
“什么弄险?”卫芳衡完全听不懂。
曲砚浓没解答。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在想阆风之会, 怎么弄点新花样。”
她这么一说, 卫芳衡就感觉那几个小修士要惨了。
凡事最怕仙君一拍脑袋。
卫芳衡秉着慈悲之心转移话题, “说起来,那个戚枫的事,就这么算了?”
“没有啊。”曲砚浓看她一眼,没戳破, “谁说算了?”
卫芳衡本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个回答倒是狐疑起来, “那你怎么没追查幕后之人?”
“不用查。”曲砚浓说。
已经知道的答案还查它干什么?
“为什么?”卫芳衡追问,“就让他这么跑了?”
“谁说他跑了?”曲砚浓反问。
“你知道幕后之人去哪了?”卫芳衡一惊,又觉得理所应当,“那你为什么不抓他?”